「既然來了,就別躲躲藏藏了。」
林長青聲音清冷,以靈力送出,在山林間層層迴蕩,驚起夜宿的飛鳥無數。
密林之中傳來一聲桀桀怪笑。
四道黑影破土而出。
為首的是個黑袍老者,骨瘦如柴,十指指甲長逾數寸,漆黑如墨,周身魔氣翻湧如沸水。
正是滅了觀海樓的金丹魔修李長老。
他身後跟著三名築基後期魔修,個個渾身煞氣,眼神陰鷙如狼,嘴角掛著不懷好意的獰笑。
「倒是個警覺的小子。」
李長老目光掃過籠罩山巒的翠色光幕,眼中貪念大盛。
「三階陣法,果然有點家底。
交出你所有的三階符籙與儲物戒,再自廢修為歸順本座,本座慈悲,饒你一條狗命。」
林長青不語。
他立在巨石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四人,眼神淡漠。
指尖輕輕一抬。
萬木玄機陣驟然發動。
漫山青木仿佛活了過來,無數粗壯的藤蔓破土而出,如同綠色長蛇,帶著凌厲的破空聲朝四人纏繞而去。
藤蔓上密布倒刺,刺尖上沾著淡綠色的木毒,沾之即麻,入肉則經脈僵硬。
「雕蟲小技!」
李長老冷哼一聲,指尖彈出數道黑色骨刃。
骨刃上附著腐蝕魔氣,斬在藤蔓上嗤嗤作響,冒起陣陣白煙。
可藤蔓生生不息,斬了又長,砍了一茬又湧上來一茬,源源不斷,毫無窮盡之意。
三名築基魔修很快便被纏得手忙腳亂,其中一人被藤蔓掃中小腿,當場踉蹌倒地,被拖行了數丈才掙脫。
「給我破!」
李長老厲喝一聲,周身魔氣暴漲,在頭頂凝聚成一隻巨大的白骨魔爪。
骨爪足有數丈之巨,五指如鉤,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狠狠抓向陣法光幕。
巨響震天。
光幕劇烈搖晃,翠色的靈光在撞擊點炸開一圈明亮的漣漪,地面都為之一顫。
但光幕並未破碎。
漣漪散去後,翠色依舊,穩如泰山。
萬木玄機陣以整座山的林木與地脈為根基,木行靈力生生不息,最不怕的就是硬碰硬。
林長青眼神微冷。他身形一晃,竟主動踏出了陣法的保護範圍。
「既然你急著送死,我便成全你。」
話音未落,青華玄木劍出鞘。
青色劍光綿延數十丈,在夜空中劃出一道璀璨的長虹,凝練如實質。
圓滿境界的乾坤劍法,劍光所過之處,魔氣如同遇到烈日的殘雪般紛紛潰散。
劍光未至,已先一步鎖死了李長老的退路。
「嗯?!」
李長老臉色驟變。
他萬萬沒想到,一個築基巔峰的散修竟有如此恐怖的劍道造詣。
這一劍的威勢,分明已摸到了金丹劍修的門檻。
他慌忙祭出一面白骨盾,盾面上刻滿扭曲的魔紋,慘白的光暈在盾前撐開。
劍光劈在白骨盾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
盾面應聲裂開數道縫隙,細碎的白骨碎片如雨般灑落。
李長老被這一劍的餘力震得連退數步,腳下在地面犁出兩道深溝,胸口魔氣翻湧不止,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劍光如虹?!
你一個築基修士,怎麼可能領悟金丹劍修都未必能夠觸及的境界!」
林長青不答。
他身形再動,這一次乾坤劍法與魔獄劍法交替使出。
一正一奇,劍光時而正大磅礴如長河落日,時而陰詭刁鑽如毒蛇吐信。
圓滿的乾坤劍正面壓陣,剛入門的魔獄劍暗處補刀,兩套劍法在他手中交替流轉,招招不離李長老的要害。
李長老越打越心驚。
他堂堂金丹初期,還是魔道修士,戰力比同階正道更勝一籌,可此刻竟被一個築基巔峰壓得喘不過氣。
哪怕對方同為擅長殺伐的劍修,也太離譜了吧。
對方的劍法精妙得不像話,靈力更是渾厚得離譜。
這哪裡是築基境界該有的底蘊?
每一次雙劍交擊,從劍身傳來的力道都震得他虎口發麻。
「小子,你找死!」
李長老又驚又怒,張口噴出一團本命魔火。
魔火漆黑如墨,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氣味。
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燒得滋滋作響,地面的碎石瞬間被燒成灰白的粉末。
這是他壓箱底的殺招,耗費本命精元催動,腐蝕性之強,尋常金丹修士沾上也要脫一層皮。
林長青眼神一凝,翻手祭出三張金戈斬神符。
神識催動下,三符按三才方位懸於半空,符紋在夜色中亮起耀眼的金光,氣機勾連,瞬間構成三才符陣。
空氣中瀰漫起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神魂壓迫感。
「去。」
他輕聲吐出一字。
符陣轟然引爆。
三道金色神魂之刃在陣心猛然匯聚,化作一柄數丈長的神魂巨劍,帶著撕裂神魂的銳嘯,狠狠斬向李長老的識海。
李長老的慘叫聲悽厲至極,雙手抱頭,身形劇烈搖晃。
識海中仿佛有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在同一瞬間刺入,神魂被絞得翻湧不止。
他不擅長神魂防禦,這一記三階符陣的神魂攻擊,直接重創了他的神魂本源。
那團本命魔火失去控制,瞬間黯淡下去,歪歪扭扭地飄向一旁,砸在地上燒出一個焦黑的大坑。
就在他身形晃蕩、破綻大開的瞬間,兩道攻擊從兩個方向同時襲來。
一道是紅藍雙色光柱,冰火交融,旋轉著轟然炸開在他胸口。
冰霜與烈焰同時爆發,冷熱交替之下,他胸口的護體魔氣瞬間碎裂,皮肉被炸得一片焦糊。
正是水火靈狐蓄力已久的天賦神通。
另一道則來自地底。
石麟獸破土而出,獨角上凝聚著厚重的地脈之力,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狠狠撞在他丹田位置。
李長老噴出一大口黑血,丹田劇痛如絞,靈力在這一瞬間徹底紊亂。
他踉蹌後退,還沒來得及穩住身形,眼前青光一閃。
林長青已至身前。
青華玄木劍劍光如虹,快到極致,順著丹田的破綻刺入。
劍鋒從氣海貫入,從後腰穿出,將那顆正在瘋狂跳動的金丹連同心脈一併絞得粉碎。
李長老瞪大眼睛,瞳孔急速渙散。
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卻只湧出一股黑血。
身軀重重倒下,砸起一片塵土。
魔氣從傷口處緩緩逸散,在夜風中消散殆盡。
餘下三名築基魔修見狀魂飛魄散,轉身就逃。
其中一人剛掠出數丈,便被萬木玄機陣的藤蔓纏住腳踝,倒吊著拖了回來。
另外兩人也沒跑出多遠,被林長青隨手揮出的幾道劍光追上,從後心貫穿,當場斃命。
無一漏網。
林長青收劍而立,氣息微喘。
他低頭看了眼李長老的屍體,神色平靜,沒有斬殺強敵後的狂喜,也沒有以弱勝強後的後怕。
正面斬殺金丹初期,以築基巔峰之身,一對一,硬碰硬,從頭到尾沒有取巧。
這意味著他如今的戰力,已經穩穩站在了金丹初期的層次之上。
結丹的底氣,又足了幾分。
他蹲下身,熟練地搜刮戰利品。
李長老的儲物袋中果然豐厚,此人連滅了數個小型勢力,積攢的家底比尋常金丹初期厚實得多。
靈石近三十萬,碼放在儲物袋角落。
數件魔道靈器品相一般,但回爐重煉後也能當材料用。
幾本魔道功法玉簡,其中一本《陰骨遁法》頗為精妙,記載的遁術能借地底陰氣隱匿身形,適合潛行與偷襲,正好可以融入他現有的遁法體系。
除此之外,李長老的儲物袋裡還翻出了觀海樓被劫掠的財物。
幾件刻著觀海樓標記的靈器,一批成色不錯的靈材。
林長青將這些東西分門別類收好,彈出一道真火將四具屍體連同血跡一併焚盡。
火光跳躍,照亮了山門前的一小片夜空,灰燼被夜風卷著飄散進密林深處。
他又以神識掃過方圓百丈,確認沒有留下半分痕跡,這才轉身返回洞府。
路過地底洞穴時,石麟獸從岩層中探出腦袋,石甲上還沾著新鮮的泥土。
它低低地嗚咽了一聲,顯然對自己沒能徹底擋住魔修的遁地偷襲有些耿耿於懷。
林長青拍了拍它粗糙的腦門,讓它加固地脈防線。
這一次來的是撼地腐脈陣,下一次未必不會碰上更厲害的破陣手段。
石麟獸重重地點了點頭,沉回地底,土黃色的靈光開始在岩層中緩緩蔓延。
回到修煉室,林長青在蒲團上盤膝坐下,目光落在煉器室深處那排玉架上。
七十二柄青色劍胚整齊列陣,像七十二條蟄伏的游魚,只等最後一步便能化龍。
當務之急,是先完成蒼青劍陣。
散功期間法力全失,這套劍陣就是一道護神符。
七十二柄極品靈劍組成的劍陣,即便他法力全失,只要神識尚在,搭配陣法汲取靈氣,也能催動部分威能禦敵。
窗外月光如水,爐火再次緩緩亮起。
水火靈狐從窩裡探出腦袋,火尾輕輕搖了搖,像是在問什麼時候開工。
林長青朝它點了點頭,起身走向煉器爐。
一個月後,萬木山後山的開闊空地上,林長青首次試煉這套剛完成的蒼青劍陣。
他選了個無風的清晨,晨光剛從山脊背後透出來,將整片空地染成淡金色。
七十二柄青色靈劍懸浮在他周身,劍尖朝外,緩緩旋轉,每一柄劍的劍身上都流轉著溫潤的青光。
他神識一動。
七十二柄靈劍同時升空,劍光一分二、二分四,眨眼間化作上百道青色劍光,在頭頂縱橫交錯,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劍網。
劍光穿梭流轉,空氣被切割得發出細微的嗡鳴。
他心念再轉,所有劍光猛然匯聚,百川歸海,化作一道十餘丈長的青色劍河,帶著滔天銳芒,轟然斬向對面的山壁。
巨響過後,煙塵漫天,碎石如雨般四散飛濺。
待煙塵緩緩散去,林長青瞳孔微微一縮。
數十丈高的山壁被削去了整整半截。
斷面光滑如鏡,連岩石紋理都看得清清楚楚,像是被什麼巨力一刀切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那面被削平的山壁,心中默默評估。
這套劍陣全力爆發的攻擊力,遠超普通金丹中期修士,比他預估的還要強上一截。
若是對上之前那種金丹初期的魔修,一劍下去,恐怕連對方的本命魔火都來不及噴出來。
唯一的缺點是消耗。僅僅這一擊,便抽去了他近兩成的法力。
若是持續催動劍陣進行纏鬥,最多四五輪攻擊便會法力見底,無法久戰。
這是一柄雙刃劍,威力越大,代價越高。
可即便如此,這也成了他手中最強的底牌之一。
有蒼青劍陣傍身,即便遇上金丹後期,也有周旋脫身的把握。
散功重修三轉重元功時,這套劍陣更可以提前布設在四周,以靈石驅動,作為護山的最後一道屏障。
他收回劍陣,七十二柄靈劍化作一道道青色流光歸鞘,整齊地排列在劍匣之中。
劍陣煉成之後,萬木山的準備工作便完成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