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階霸王蟹。」
林長青上前查看,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殼質緻密,氣血充沛,正是煉製金剛膏的上佳主材。」
妖蟹尚未死透,蟹眼中滿是凶戾,巨螯仍試圖反擊。
林長青卻不急著取其性命。
霸王蟹的殼越完整,藥性便越足,若強行破殼,雖也能取料,但藥力至少折損三成。
他取出數味藥材,以真火淬鍊調製成一劑暗紅色的藥液,散發著辛辣刺鼻的氣味。
石麟獸一爪按住蟹身,一爪掀開蟹殼邊緣的縫隙,林長青將藥液順著縫隙緩緩灌入。
妖蟹起初還劇烈掙扎,巨螯瘋狂地砸向地面,礁石碎裂,塵土飛揚。
可藥性滲透極快,片刻之後,它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哀鳴,整個身體劇烈顫抖起來,八條蟹腿痙攣地抽動著。
那層堅硬如鐵的蟹殼,竟開始從縫隙處緩緩鬆動。
「噝!」
一聲刺耳的撕扯聲響起,整副蟹殼從蟹身上完整地蛻了下來,掉落在礁石上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殼內壁還附著著鮮紅的蟹肉殘膜,熱氣騰騰。
妖蟹露出毫無防護的軟殼,在地上痛苦地翻滾著,力氣越來越小。
林長青這才一指點出,結束了它的痛苦。
「完整取下,藥性未損。好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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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盤膝坐在蟹殼前,打量片刻,隨即取出了升龍鼎。
此鼎通體烏黑,鼎身上盤踞著一條五爪金龍紋路,以地火溫養不過半炷香,鼎身便泛起了暗紅色的光暈。
他將蟹殼投入鼎中,又依次加入數味輔材,有百年血參、深海寒鐵粉、赤骨花等,每一樣都價值不菲。
但他並不吝惜,金剛膏於他意義重大,多花些本錢也是應當。
地火在鼎下燃燒,時而猛烈,時而微弱。
林長青的神識始終覆在鼎上,掌控著火候的每一分變化。
煉化金剛膏要訣有三。
一是蟹殼必須以文火慢熬,不可急攻。
二是血參需在藥液將成時投入,早一分則腥,晚一分則澀。
三是最後成膏的剎那,火勢必須驟降,以餘溫收膏,否則藥液沸騰過甚,膏體便散。
這三點,他推演過無數遍,此刻實操起來,卻沒有絲毫僥倖。
每一分火候都被他掐得死死的,只差毫釐,不差分毫。
三個時辰過去,鼎中傳來一聲細微的「咕嘟」聲,藥液開始收稠。
林長青神識一凝,火勢驟降,升龍鼎緩緩歸於平靜。
開鼎的瞬間,一股金黃色的藥香噴涌而出,充斥著整個洞府。
鼎底躺著一團拳頭大小的膏體,通體金黃透亮,在幽暗的洞府中散發著柔和的寶光,如同凝固的陽光。
膏體內部似有精純的氣血之力在緩緩流動,隱隱傳來沉悶的搏動聲,宛如活物。
林長青以玉勺將金剛膏舀出,端在掌中仔細觀察,不禁點了點頭。
「三階金剛膏,成色上佳。
膏體通透,氣血充盈,沒有半分雜質。」
妖蟹的內丹被他單獨收好,留作後用。
蟹肉蟹血交給石麟獸與靈狐分食,滋補兩獸的氣血;最後的殘魂則盡數煉入萬魂幡中。
萬魂幡一出,黑氣翻湧,妖蟹的魂魄被捲入其中,成為幡中鬼王的一縷養分。
鬼王虛影在幡面上若隱若現,貪婪地吞噬著這份妖魂,氣息又凝實了幾分。
做完這一切,林長青沒有片刻耽擱,取出一小塊金剛膏,張口吞入腹中。
藥力炸開的瞬間,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剛猛的氣血之力如同決堤的洪水,朝著四肢百骸狂涌而去。
肌肉纖維寸寸繃緊,骨骼在藥力的擠壓下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皮膚下的血管根根暴起,仿佛隨時都要爆裂開來。
他低喝一聲,運轉《金剛不壞體》功法,以神識強行引導藥力。
那股暴躁的力量在他體內橫衝直撞,被他一點點地馴服,納入經脈,融入筋骨皮肉之中。
每一道藥力經過之處,都如同被燒紅的鐵條燙過一遍,劇痛無比。
汗水混著油脂從毛孔中滲出,顏色微黑,帶著一絲腥臭,那是體內雜質的排出。
整整一夜,藥力才緩緩平息。
林長青睜開眼,眼底深處有金光一閃而逝。
他活動了一下身體,渾身骨骼噼啪作響,像是重新組裝過一遍。
手臂一揮,帶起獵獵風聲,拳頭攥緊時,竟有細微的金色電弧在皮膚表面跳躍。
「體魄又進了一步。」
他滿意地低語,眼中光芒更盛。
「照此速度,終有一日,元嬰靈寶也休想傷吾分毫。
這金蟹海域,果然來對了。」
此後,他正式在金澳島上定居下來,狩獵範圍逐漸向外擴展。
妖蟹的族群分布在海底礁林、海溝暗流、珊瑚沙洲等各處,每一處都是一場硬仗。
水火靈狐藉助水遁術,捕獵起來得心應手,經常能將妖蟹勾引到沙灘上,這時便是石麟獸大發神威的時候。
有時一日便能捕到三四頭。
每一頭妖蟹的蟹殼、內丹、血肉都被分別處理,整座金澳島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和蟹膏熬製的藥香,連海水都被染得暗紅。
林長青自己則守在洞府中,白日以金剛膏配合秘法淬鍊體魄,將藥力一絲一絲地融入筋骨血脈;夜間則運轉燧皇焚天功,煉化天地靈氣提升修為。兩份修行,截然不同的路徑,卻被他安排得滴水不漏。
辰時煉體,午時調息,未時再次煉體,戌時轉入修為修行,周而復始。
島上無日月,他便以沙漏計時,風雨無阻,從不間斷。
寒來暑往,一晃便是六年。
【壽命:178/725】
六年,兩千多個日日夜夜。
《金剛不壞體》已經無限逼近大圓滿境界,只差最後一線,便可宣告功成。
此時他的體魄強度穩穩站在三階巔峰,尋常中品法寶轟擊在身上,便如春風拂面。
他曾試過讓石麟獸以全力一爪擊向自己的胸口,結果石麟獸的利爪被震得發麻,而他的胸口只留下五道白痕,半炷香後恢復如初。
石麟獸在這六年裡也得了不少好處。
深海捕獵加上吞噬大量妖蟹血肉,它的妖力滋養日益深厚,修為從三階初期穩步提升到三階初期巔峰。
尤其是肉身石化之術,在一次次與妖蟹的近身搏殺中愈發精純,如今石化時體表生成的石甲已有半尺之厚,三階中期的妖蟹也難以破開。
水火靈狐亦有所長進。
萬魂幡中妖蟹魂魄充盈,鬼王氣息日益強橫,已能離幡百丈之外吞噬敵魂。
只是好景不長。
六年來不間斷的大肆捕獵,終究引起了金蟹海域各族群的警覺與憤怒。
三階妖蟹雖不是頂級存在,卻也是各大族群的精英,接連失蹤,哪個族群能坐視不理?
起初,他們只是在捕獵點附近加強警戒,派族中強者四處巡遊。
隨後,霸王蟹族、金棘蟹族、鬼面蟹族等多個勢力開始聯手,在海底布下了一張張暗網。
有好幾次,石麟獸剛靠近,周遭的礁石下、海水中便湧出大量妖蟹,合圍而來。
若非水火靈狐及時策應,以鬼潮開路,石麟獸恐怕早已命喪深海。
但兩獸帶回的獵物越來越少。外出捕獵的時間越來越長,遇險的次數越來越多。
甚至有兩次是林長青親自出手,才將兩獸從蟹群包圍中救出。
「這些妖蟹倒也不蠢。」
林長青看著重傷歸來的石麟獸,目光冷峻。
「他們開始反擊了。」
他將一團三階妖蟹的血肉送到石麟獸嘴邊,石麟獸艱難地張口吞下。
水火靈狐趴在一旁,狐尾上的水氣黯淡了許多,顯然也耗了不少妖力。
林長青拍了拍它的頭:「歇兩日。此事不急。」
但平靜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
這一天,一股滔天的妖氣突然從海底升起。
海水炸開,三頭巨大的霸王蟹同時破浪而出,身上帶著駭人的殺意。
它們殼上布滿深青色的紋路,巨螯如同門板大小,螯齒上泛著幽藍色的寒光。
這三頭妖蟹來得極快。
霸王蟹族今日派出了族中三位三階妖王,為首的正是五長老,有著三階巔峰的修為,其餘兩頭也都是三階巔峰。
五長老平日裡便是族中的主戰派,性烈如火,常年與人類修士搏殺。
它一雙蟹眼死死盯住金澳島上的洞府方向,螯足重重地砸在海面上,震起滔天巨浪。
它認出來了。島上那人,便是近期大量獵殺其族人的元兇。
今日它們尾隨石麟獸而來,正是要順藤摸瓜,將幕後之人一舉剷除。
三頭妖蟹分三個方向逼近金澳島,彼此之間以妖力相連,將整座島嶼圍得水泄不通。
為首的五長老螯足一振,直接踏上岸來。
它每一步落下,都在礁石上踩出一個巨大的凹坑,碎屑橫飛。
「人類修士!」
五長老的聲音如同海底的暗流,從厚重的蟹甲中悶悶傳出。
「六年來,你大肆屠戮我族中後輩,剝殼奪丹。
今日,老朽要你血債血償!」
它身旁的兩頭妖蟹王也發出了低沉的嘶吼,八隻蟹眼死死鎖住林長青。
三股濃烈的殺意如同實質的海潮,將整座金澳島籠罩。
林長青轉過身,緩步走出洞府。
他沒有說話,一步步朝三妖走去。
海風穿過他的衣袍,吹得他袖口獵獵作響。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沉穩如山。
三妖見他現身,二話不說便發動了攻擊。
無數堅韌的蟹蛛絲從它們口中與螯足間噴吐而出,鋪天蓋地射來,每一根都有手指粗細,上面附著著幽綠色的毒液,空氣中瀰漫起一股刺鼻的酸腐味。
蛛絲划過之處,礁石都發出「滋滋」的冒煙聲。
林長青沒有閃避。
他心念一動,赤焰蓮華壁施展而出。
三層赤紅火焰蓮瓣在他周身轟然綻放,層層疊疊地旋轉,形成一朵巨大的火焰蓮花。
蓮瓣中央,他負手而立,紅光映照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蟹蛛絲如雨點般打在火焰蓮瓣上,在接觸的瞬間便發出尖銳的「嗤嗤」聲,蛛絲盡數被燒得灰飛煙滅,毒液更是連火牆的邊都碰不到。
蛛絲越射越密,火焰蓮瓣卻越來越盛,赤紅的光芒幾乎將整座金澳島都照得通紅。
三妖不惜妖力地狂轟濫炸了十數息,卻連他身前三尺都未能靠近。
林長青反手拔劍。
大日金烏劍出鞘的剎那,一道金色的劍光如烈日初升,撕裂了漫天的火光與蛛網。
魔獄劍法全力催動,劍光在空中驟然分裂成十數道細小劍影,虛實難辨。
每一道劍影都蘊含著摧金斷玉的凌厲劍氣,在空氣中發出撕裂般的尖嘯。
那頭三階巔峰的妖蟹正撲上前來,巨螯高舉,打算以最原始的方式碾壓過來。
它體型龐大,衝撞之力非同小可,每一步都令地面震顫。
可還沒等它反應過來,劍光已至。
金色的劍影如流星雨落,洞穿蟹殼、蟹眼、蟹腦,整頭妖蟹的身體在半空中被劍光貫穿了數十個窟窿。
妖蟹的身體前沖了幾步,然後轟然倒地,蟹腿抽搐了幾下,徹底沒了氣息。
「老五!」
五長老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它那雙渾濁的蟹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懼與瘋狂交織的神色。
另一頭三階巔峰的妖蟹也變了臉色,螯足微不可察地後退了一步。
五長老壓下心中震驚,以神識對同伴傳音:「此人實力遠超預估!
不可戀戰,先走!」
話音落下,它張口噴出一團濃稠的黑霧。
霧氣瞬間膨脹,化作數個與它一模一樣的幻影,朝著不同方向逃竄。
而它本體與另一頭妖蟹則趁勢扎入海底,借著海底礁石的掩蔽,飛速朝深海方向逃竄。
它們本以為黑霧幻影至少能拖延林長青片刻。但林長青的神識之強,堪比元嬰修士,又豈會被這等障眼法蒙蔽。
他冷笑一聲,周身爆發出璀璨的金光。
《金剛不壞體》全力運轉,他整個人仿佛鍍上了一層純金,連瞳孔都化作了暗金色。
一股令人窒息的肉身壓迫感從他體內迸發而出,腳下的礁石承受不住這股力量,開始寸寸龜裂。
「正好。」
他低聲道:「拿你們試試我如今的肉身。」
說完,他一步踏出,施展五行遁術,整個人融入海水之中,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