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青身形晃了晃,卻很快穩住了。
「小輩!」
赤霄真君開口,聲如滾雷。
「你三番五次殺我赤霄弟子,當真以為老夫不敢殺你?!」
林長青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中被威壓激起的翻湧氣血,抬起頭與赤霄真君對望。
「真君言重了。」
他的聲音平穩而清晰。
「你我兩派相爭,金丹級的交鋒本就是常態,星辰海修真界的規矩向來如此。
若按真君的說法,你赤霄島獵殺我靈獸島的弟子還少嗎?
呂步武屠戮散修,劫殺我島商隊,手上沾的血還少嗎?
他該死。我不過是做了我該做的事。」
赤霄真君何曾受過這等頂撞,更何曾被一個金丹修士當面說教。
他怒極反笑,頜下赤須無風自動:「好,好一個牙尖嘴利的小畜生!
既然如此,老夫今日便送你上路!」
談判破裂。
赤霄真君一掌拍出。
這一掌威勢之大,連虛空都被打出了一層層漣漪,海水被掌風分開,形成一道深不見底的海溝,方圓百丈之內氣流激盪。
元嬰修士一掌之力,足以滅殺任意金丹修士。
林長青早有準備。
他心念一動,一道銀色的身影憑空出現在身前。
那身影高大魁梧,通體覆蓋著銀白色的甲片,甲片之間隱隱透出暗金色的光芒,周身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陰煞之氣。
正是那具被刻畫了原版天屍玄煞符的准四階銀甲屍。
銀甲屍抬手便是一拳轟出。
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純粹的肉身力量加上天屍煞氣,拳鋒所過之處,空氣被壓縮成了一道白色的氣膜,繼而轟然炸裂。
煞氣與金光交織,隱隱有超越三階、逼近四階的威勢。
赤霄真君瞳孔一縮。
「四階金甲屍?!」
他失聲低呼,心頭猛地一顫。
一個金丹修士,竟然擁有一具四階的煉屍?!
這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元嬰修士雖不懼尋常四階初期,可四階煉屍背後往往意味著更大的勢力與傳承。
這個年輕人的來頭,似乎並不簡單。
但他殺心已起,又豈會因此收手?
赤霄真君翻手祭出一柄古銅色的靈寶飛劍,劍光暴漲如虹,迎著銀甲屍的拳頭便斬了下去。
「鐺!」
金鐵交鳴之聲如洪鐘大呂,震得整片海面都沸騰起來。
銀甲屍的一拳與靈寶飛劍硬拼了一記,四溢的氣浪將方圓數百丈的海水都炸上了天。
銀甲屍終究還不是真正的四階,更扛不住元嬰修士催動的靈寶。
一拳過後,它手臂上的銀甲寸寸碎裂,暗金色的紋路迅速黯淡,整個身軀被震得倒飛了出去。
林長青早有所料。他沒有半分慌亂。
靈寶的餘威如海嘯般席捲而來,勢要將他絞成碎片。
可就在那餘波即將觸及他的瞬間,他周身的雷光猛地爆發。
極品法寶,雷蛟甲。
厚重的雷光護罩將林長青包裹得密不透風,宛如深海中的一枚雷電光繭。
靈寶的餘波轟在雷光護罩上,炸開了漫天的電光與水汽。
海面被徹底打碎,化為無數水柱沖天而起。
片刻後,煙塵散盡。
林長青穩穩站在原地。
雷蛟甲之上雷光流轉不息,他的衣袍完好,面不改色。
一個金丹修士,竟然在元嬰真君的靈寶一擊之下毫髮無傷。
赤霄真君的臉色終於變了。
「好小子,原來是仗著法寶和煉屍……」
他冷哼一聲,靈寶飛劍掉轉方向,盤旋一周,再次朝著林長青斬去。
這一次,他沒有再留餘力。
劍光如一條古銅色的蛟龍,張牙舞爪,誓要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金丹撕成碎片。
林長青不與正面交鋒,身形後撤,雷蛟甲防禦全開,擋下一劍又一劍。
銀甲屍也重新加入戰團,從旁騷擾牽制。
一人一屍配合默契,硬是在赤霄真君的猛烈攻勢下撐住了一輪又一輪。
林長青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他來這裡,不是要與赤霄真君分個生死。
他只要拖住對方。
他在靈獸島的任務記錄有據可查,宗門知道他此時應該在歸途之中。
時間拖得越久,援兵就越近。
半個時辰,在元嬰修士與金丹修士的交鋒中,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赤霄真君越打越驚,越打越怒。
一個金丹修士,竟然像條泥鰍一樣在他手下撐了這麼久,還始終沒受致命傷。
他當真是元嬰修士?
這份憋屈感讓他幾乎失去了理智。
他掌心一翻,又一件靈寶飛出,朝著林長青轟去。
就在這時,遠處天際兩道氣息破空而來。
「赤霄,你以大欺小,未免太不把我靈獸島放在眼裡了吧?」
聲至人至。
赤元真君與另一道龐大如鯨的身影並肩而至。
正是靈獸島的兩大元嬰,赤元真君與海鯨妖君。
赤元真君一身赤袍獵獵,面上雖然帶笑,眼中的冷意卻已凝成了實質。
海鯨妖君則更為直接,渾身妖氣衝天,像是隨時要化回本體將赤霄真君吞掉。
赤霄真君臉色鐵青。
他看了一眼林長青,又看了看遠處趕來的兩位元嬰,知道今日再打下去也討不到好處,反而可能將自己交代在這裡。
「好。
好一個靈獸島!」
他咬牙切齒地說了一聲,看向林長青的眼神中滿是殺意。
「小子,你最好永遠別離開靈獸島的地界。
否則,老夫必取你性命!」
說完,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赤光破空而去。
赤元真君沒有追,海鯨妖君也沒有追。
元嬰之間若無絕對把握,輕易不會搏命。
赤元真君轉頭看向林長青,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笑意:「金丹之身,能在我等元嬰修士手下撐住半個時辰。
林長老,你可是讓本君又開了一次眼啊。
走,回島。」
林長青抱拳一禮,跟了上去。
經此一戰,他的名聲徹底響徹了靈獸島。
金丹之身,硬撼元嬰真君而不敗。
這已經不是「天才」二字所能形容的了。
雖然人人都知道,他能撐下來靠的是極品防禦法寶與准四階煉屍,可那又如何?
法寶與煉屍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能擁有這些東西,本身就已經說明了很多。
消息傳回島上的第二天,道功殿的長老便親自登上了雲海峰。
這位長老姓周,在道功殿執掌多年,地位不低。
他一進門便拱手作揖,姿態放得極低:「林長老,當日屬下之人多有得罪,是我道功殿御下不嚴。
今日特來向林長老謝罪,還望長老海涵。」
林長青正在院中喝茶。
聞言只是淡淡一笑,親手給他倒了一杯茶:「周長老言重了。
些許小事,何必放在心上。
往後雲海峰的份例準時送到便是。」
「一定一定。」
周長老連連點頭,額角都滲了汗。
林長青將茶推過去,面上風輕雲淡。
只有盛珠站在院門外,看著這一幕,低頭偷偷笑了。
洞府之中,靈霧如紗,石壁上的聚靈紋緩緩流轉。
水火靈狐盤臥在溫潤玉台之上,水藍靈紋如波,赤焰紋路似火,兩色靈光交織,將周身照得明滅不定。
它氣息圓融,距化形只剩一步之遙。
林長青看著它,開口問道:「你距化形只剩一步之遙,自己估算,有幾分把握?」
水火靈狐晃了晃狐尾,耳朵慢慢耷拉下來,腦袋也低了幾分,聲音裡帶著少見的遲疑:「回主人,修為、妖丹都已足夠,唯獨心魔劫……
我沒什麼底氣。
聽聞化形心魔劫最是兇險,稍有不慎便神魂俱損,前功盡棄。」
林長青微微頷首。
這靈狐隨他修行,多少次生死邊緣都未曾退縮,如今卻連聲音都發虛,可見心魔劫三字,確如利刃懸頂。
他本就不願愛寵冒此奇險,自然要設法尋些輔助渡劫的靈物。
他第一個想到的,便是菩提丹。
此丹最擅鎮心凝神、抵禦心魔,正可助水火靈狐安穩渡劫。
可煉製菩提丹的主藥「青月玲瓏花」,他尋覓多年都未曾得見。
林長青當即動身前往赤元峰,求見赤元真君。
赤元峰上,古松如蓋,雲霧繞殿。
行禮落座後,赤元真君捻著鬍鬚沉吟片刻,搖頭道:「青月玲瓏花太過珍稀,本谷並無存貨。
不過你倒是可以去風海城碰碰運氣,聽聞丹道宗師清元丹師,兩年後會親臨風海城開爐,專為各方修士煉丹,只收材料與酬勞。
老夫屆時也會動身前往,你若有意,可先行前去等候機緣。」
林長青心中一動。此行既能尋找青月玲瓏花,又能得見丹道宗師,一舉兩得。
他當即謝過赤元真君,回峰之後便著手收拾行裝,動身前往風海城。
一路行來,途經星原島。
此地坊市繁華,商賈雲集,海風裡都裹著靈石與妖材的腥甜氣息。
林長青打算將之前獵殺積攢的大量妖蟹材料出手,換取靈石,也方便路途使用。
為求穩妥,他先在坊市外二百里處尋了一座無名荒島,布下三階極品陣法覆海蛟龍陣。
陣旗沒入礁石,蛟龍虛影盤踞海面,水霧與雷光交錯。
他留下水火靈狐鎮守陣眼,叮囑道:「守好陣眼,若有異動,立刻傳訊。」
水火靈狐蹲坐陣眼之中,水火靈光在身周流轉,認真點了點頭。
林長青這才帶了部分材料,化身成尋常散修模樣,壓住修為氣息,進入坊市。
他行事低調,低階的蟹殼、碎丹零散賣給街邊小鋪,高階的完整妖蟹材料則暗中聯繫大宗門勢力批量出售,價格公允,並不惹人注目。
數日下來,便順利積攢了數百萬靈石,收穫頗豐。
可他未曾察覺,因自己大量傾銷妖蟹材料,本地市價被壓下不少,早已惹了島上本土勢力的忌恨。
貝家聯合其他幾家勢力,暗中盯上了這個外來修士。
貝家密室之中,貝真宮聽著手下稟報,眼中貪光一閃,冷笑道:「一個外來散修,也敢在星原島壞規矩?
他身上的靈石、材料,便是他的催命符。
殺人奪寶,做得乾淨些。」
殺局,悄然鋪開。
林長青將材料盡數出手,自覺事了,便離了坊市,繼續趕路。
沒走出多遠,前方海面之上便殺出一隊人馬,攔住去路。
為首者正是貝家族長貝真宮,帶著族中修士與一眾招攬的散修,氣勢洶洶,殺意毫不遮掩。
貝真宮目光貪婪地掃過林長青腰間的儲物袋,冷笑道:「小子,你攪亂我星原島市價,壞了規矩。
今日把身上的靈石、材料都留下,老夫便留你個全屍。」
林長青眼神淡漠:「就憑你們這些土雞瓦狗?」
話音未落,他便悍然先手。
數張三階中品金戈斬神符憑空浮現,組成符陣,專攻神魂。
貝家一名金丹巔峰長老正欲下令圍攻,只覺識海驟然一痛,如萬千金戈絞殺神魂,身形猛地一滯。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林長青魔獄劍法全力催動,大日金烏劍劍光瞬間分化,十數道金影虛實交錯,瞬間穿過那人的咽喉。
「噗!」
那名長老雙目圓睜,捂著喉嚨倒了下去,當場隕落。
鮮血被海風一卷,灑成一片猩紅。
隨即林長青左手一揚,燧皇炎化作漫天火雨,朝著下方的築基修士傾瀉而下。
有人御水抵擋,水幕卻被瞬間蒸乾。
有人轉身遁逃,火雨如影隨形。
慘叫聲此起彼伏,不過片刻,上百名築基修士便被焚燒殆盡,清場乾淨。
剩下的貝家另一名金丹巔峰長老,與九名金丹初期修士又驚又怒,立刻結成合擊陣法,朝著林長青圍殺過來。
靈光勾連,殺勢如潮,顯然是想以眾凌寡,將他生生磨死。
「結陣負隅頑抗?」
林長青冷哼一聲,七十二柄中品法寶飛劍盡數飛出,蒼青劍陣鋪展開來。
金色劍雨如同狂風驟雨般狠狠撞在對方陣法之上,轟鳴不絕。
不過數息,陣法光幕便裂痕密布,轟然碎裂。
他隨即劍勢一收,大日金烏劍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橫掃而過。
噗噗噗!
血光四濺,那名長老與九名金丹初期修士,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一劍轟殺,盡數殞命。
海面浮屍,血染碧波。
林長青負手立在屍海之中,神色平淡。
「小雜種!我要將你挫骨揚灰!」
貝真宮目眥欲裂,怒吼著便要撲上。
林長青不戀戰,身形一晃,施展五行遁術,轉身便遁。
貝真宮暴怒,帶著貝真恪在後窮追不捨。
可林長青回身反手一劍,金色劍光橫亘海面,硬生生將追擊的前路斬斷。
貝真宮被迫抬手格擋,再抬頭時,對方早已遠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消失在天際。
此戰,林長青數息之間連殺兩位金丹巔峰、九位金丹初期、上百築基,凶威震懾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