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駒過隙,時光荏苒,轉眼便又過去了八個月。
雲星城養心殿內,濃郁醇厚的靈氣依舊縈繞不散,只是此刻的殿中,卻沒了往日的寂靜,反倒多了幾分靈氣暴動後殘留的微弱波動。
此刻蕭青正端坐於床榻之上,手中緊握著一枚瑩潤的白玉石板。
只見他的食指之上凝聚著一絲精純的玄陰魔氣,正小心翼翼地在白玉石板上鐫刻著陣紋,神情專注而肅穆,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而他的周身,則雜亂地擺放著數十塊廢棄或是殘缺的白玉石板。
這些白玉石板上,有的刻著半截殘缺的陣紋,有的則已碎裂成好幾片,上面還殘留著靈氣暴動後的痕跡。
而這些廢棄石板,都是蕭青這八個月來反覆嘗試刻畫陣紋、調試陣法的成果,每一塊都承載著他的心血與摸索。
自從八個月前蕭青順利完成第一次神魂魔煉,並將主魂滋養至巔峰狀態後,蕭青便重新調整了自己的修煉重心。
每日裡,蕭青除了花費數個時辰鍊氣打坐、精進自身修為外。
他幾乎將所有剩餘的精力,都一股腦的投入到了那門全新陣法的創造之中。
蕭青心中清楚,這門陣法不僅關乎自己後續的修煉,也同時關乎玄陰魔種的成長,容不得他有半分懈怠。
如今隨著八個月的時間悄然逝去,蕭青對陣法的改造與設計,也終於有了些許進度——他約莫完成了三成左右的陣法設計。
而且以蕭青此刻的陣道造詣與摸索速度估算,
只要後續不出現太大的意外,最多不超過三年時間,他便能將這門融合了五陰聚煞陣與聚靈化陰陣的全新陣法,徹底設計完成。
屆時,他便能著手打造專屬自己的修煉靈地了。
......
蕭青一邊凝神靜氣,在白玉石板上細細鐫刻陣紋,一邊緩緩將自身的玄陰魔氣注入已刻畫好的紋路之中,小心翼翼地調試著陣紋的靈力迴路。
調試間隙,他還會仔細查看靈氣在陣紋中的流轉是否順暢,確認能否順利實現五陰之氣與五陰煞氣的相互轉化。
手中動作不停,淡黑色的玄陰魔氣順著蕭青的食指,緩緩滲入白玉石板內部,與陣紋漸漸相融。
剎那間,陣紋之上閃過一抹微弱的靈光,這道靈光順著蕭青刻畫的紋路緩緩流轉,一步步蔓延至整個石板表面。
可就在靈光流轉到一處關節節點,即將完成閉環、實現第一次靈氣轉化之時,意外卻突然發生了。
只見白玉石板上的靈氣忽然猛地一顫,原本平穩流轉的靈光瞬間變得躁動起來,如同失控的野馬,在陣紋之中橫衝直撞、肆意衝撞。
蕭青心中一凜,當即想要收回注入的魔氣,穩住靈氣流轉,可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枚瑩潤的白玉石板終究沒能經受住靈氣的劇烈暴動,瞬間碎裂開來。
細小的石片四處飛濺,最終如同蕭青身旁的那些廢棄石板一般,散落一地,徹底沒了半分靈氣波動。
......
見此情景,蕭青無奈地搖了搖頭,抬手將手中殘留的碎石片丟在身旁的廢棄石板堆里,手指輕輕揉著發脹的眉心,眉宇間掠過一絲疲憊與不耐。
隨即,只聽蕭青口中低聲呢喃道:
「這五陰之氣與五陰煞氣的交換轉化陣紋,還真是有些難設計。」
「反覆嘗試了這麼多次,還是沒能成功,看來我終究是低估了這兩門陣法融合的難度。」
隨著蕭青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煩躁,正準備再取出一塊全新的白玉石板,繼續嘗試刻畫、調試陣紋時,意外卻再次傳來。
他先前布下的三才融元陣,忽然傳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波動,提醒著蕭青殿外有異動。
頓時,蕭青眉頭一蹙,當即停下手中的動作,神識瞬間便探了出去。
不多時,蕭青便看清了陣法光幕之外的景象。
只見一枚傳音符正貼在光幕之上,散發著微弱的靈力波動,顯然是有人送來的傳訊之物。
見狀,蕭青神念一動,一縷神識便探入了那枚傳音符之中,讀取裡面的信息。
剎那間,鄔執事沉穩的聲音,便清晰地傳入了他的腦海之中:
「蕭師弟,速來乾心殿議事,切勿耽擱。」
聽到這句話,蕭青的內心微微一動,當即瞭然於心。
如今距離他來到雲星城,已然快要滿兩年時間了。
想來,也該到當初鄔執事與他約定的,前往嘉元城執行屠城任務的期限了。
而這兩年時間裡,在李虎、張平二人有意無意的打探與閒談之中。
蕭青已然得知,駐守雲星城的鄔執事,本名鄔天仇。
鄔天仇乃是鄔家某位金丹老祖的嫡系子孫,在鄔家的地位不低。
此次駐守雲星城,也算是鄔家對鄔天仇的一次歷練與考驗。
所以此刻,在聽到鄔天仇的傳訊後,蕭青當即放下了繼續研究陣法的心思。
隨著蕭青緩緩起身,目光快速打量了一圈殿內的景象。
他看著滿地的廢棄石板,眉頭微微一皺,隨即抬手一揮,一股法力席捲而出,將所有的廢棄石板、碎石片,全都一股腦捲入了自己的儲物袋之中。
片刻之間,殿內便恢復了往日的整潔,仿佛從未有人在此處刻畫過陣紋一般。
隨後,蕭青又走到殿中,將三才融元陣拆解開來,並將陣法的陣盤、陣旗一一收起,妥善放入儲物袋中。
待一切都處理得妥妥噹噹、沒有任何遺漏之後。
蕭青便不再耽擱,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迅捷的黑色遁光,朝著乾心殿的方向疾馳而去。
......
乾心殿與養心殿相距不遠,兩座大殿都坐落於城主府的核心區域。
以蕭青如今的築基修為,催動遁光之下速度極快,不過幾息的時間,便已然抵達了乾心殿之前。
蕭青停下遁光,穩穩落在地面之上,抬眼望向面前的乾心殿。
這乾心殿的規格,與他居住的養心殿相差無幾,同樣是氣勢恢宏、高達三層。
其殿門上方刻著「乾心殿」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禁制波動,顯得肅穆而威嚴。
蕭青沒有絲毫猶豫,當即催動體內的法力,直接觸動了殿外的禁制。
蕭青觸動禁制後,不過幾息功夫,禁制之上便有了回應。
只見禁制之上閃過一抹微光,隨即緩緩打開一道缺口,缺口大小足以容納一人通行。
禁制打開後,蕭青不再停留,腳步輕快地走進禁制之中,穿過殿前空地,徑直踏入了乾心殿的大殿之內。
他剛一進入大殿,目光便快速掃過殿內的景象,將殿中情形盡收眼底。
......
只見鄔天仇正端坐於大殿主案之前,而在主案左側的桌案前,還坐著一位面容俊秀的年輕男子。
那男子同樣身著一襲玄色法袍,氣質凌厲,卻又隱隱透著一股世家子弟的矜貴之氣。
蕭青心中暗自思忖,看樣子,這位應該就是鄔天仇所說的,另一位一同執行任務的築基修士了。
在蕭青踏入大殿的那一刻,鄔天仇與那位年輕修士的目光,便瞬間同時落在了他的身上。
只不過,鄔天仇的目光中更多的是熟稔與熱情,而那位年輕修士的目光,則充滿了審視與打量。
鄔天仇率先開口,語氣熱情,臉上還帶著幾分笑意,對著蕭青招了招手:
「蕭師弟,你可來了。」
「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咱們聖宗魏家的嫡系子弟,魏俊傑魏師弟。」
「此次魏師弟特意前來,與我等一同執行嘉元城的任務。」
見到鄔天仇主動給自己介紹來人,蕭青當即收斂心神,快步走上前,對著身旁的魏俊傑拱手行禮:
「師弟蕭青,見過魏師兄。」
他能看出,這位魏俊傑的氣質與尋常修士截然不同,想必在魏家的地位不低,平日裡定然備受重視。
以蕭青現在的實力,雖不必刻意討好魏俊傑,但也不能失了修士間的禮數。
聞言,魏俊傑也當即從桌案前起身,對著蕭青拱手回禮:
「蕭師弟不必客氣,師兄久仰蕭師弟大名,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兩人互相見禮、簡單寒暄了一句後,便各自收起了手勢,回歸原位。
這時,鄔天仇忽然對著魏俊傑笑著說道:
「魏師弟,你可千萬別小瞧了蕭師弟,蕭師弟可是年僅三十歲,便成功突破到築基期的奇才。」
「這般天資,在咱們魔煞宗的年輕一輩之中,也算得上是頂尖水準了。」
聽到鄔天仇這番話,魏俊傑頓時吃了一驚,臉上露出了明顯的驚訝神色。
雖然他自身也是三十歲左右突破的築基期,可他畢竟是魏家嫡系子弟,出身顯赫,自幼便有海量的修煉資源支撐著修煉。
不僅如此,他自身還是水木雙靈根,天賦出眾。
種種條件下,這才能讓他得以在三十多歲便順利築基成功。
可蕭青看起來平平無奇,竟然也能在這個年紀築基,這不由得讓魏俊傑心生疑惑與好奇。
隨即,魏俊傑便忍不住開口詢問道:
「不知蕭師弟是哪位長老座下的弟子,竟有如此驚人的天資?」
「想來,師弟定然是得到了長老的悉心教導與扶持吧。」
在他看來,蕭青年紀輕輕便能築基,要麼是天資絕世,要麼便是有金丹長老撐腰,或是有強大的家族扶持。
否則,僅憑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做到三十歲便突破築基期。
聽到魏俊傑的詢問,蕭青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苦笑,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師兄言重了,師弟並無這般好運,至今仍未拜得任何長老門下。」
「師弟只是一名凡人官宦世家出身,能有今日的修為,全靠幾分機緣與自己的摸索,算不上什麼天資驚人。」
聽到蕭青這般說辭,魏俊傑的內心更是驚訝不已,眼中的疑惑也越發濃厚。
沒有金丹師傅的悉心教導,沒有強大家族的資源扶持,僅憑一己之力,竟然能在三十歲便突破築基期。
這要麼是天資真的達到了絕世水準,要麼便是得到了天大的機緣,否則根本無從解釋。
「就是不知道,面前的這位蕭師弟,到底是哪種情況。」
魏俊傑一邊在心中暗暗思索著,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蕭青,想要從他的神色之中看出些許端倪。
而鄔天仇端坐在主案之上,將魏俊傑臉上的驚訝與疑惑盡收眼底,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當即開口解圍,笑著說道:
「俊傑兄有所不知,蕭師弟可不僅僅是而立之年築基這般簡單。」
「蕭師弟還是一位一階上品符師,繪製的符籙威力非凡。」
「而且,以蕭師弟目前的繪符技藝,恐怕距離二階符師,也已經不遠了。」
......
早在兩年前,鄔天仇與蕭青再次見面之後,他便暗自留了心。
此後鄔天仇更是特意派人前往魔煞宗宗門之內,仔細打聽蕭青的來歷與底細。
而當鄔天仇得知蕭青年僅三十歲便突破築基期的消息時,他也曾大吃一驚,心中滿是猜疑。
可當他想起蕭青當初拿給他的那張一階上品煞靈符,其威力遠超普通上品符籙之後,鄔天仇便漸漸釋然了。
畢竟,一名一階上品符師,本身便有著不菲的收入,這些收入足以讓他換取足夠的修煉資源。
若是再加上些許機緣,蕭青能在三十歲築基的概率,也並不算小。
更何況,以鄔天仇打探到的消息來看。
蕭青的靈根品質雖說只是三靈根,算不上頂尖,卻也比普通的三靈根要好上不少,僅比二靈根差一些。
種種條件疊加之下,鄔天仇對蕭青也漸漸少了幾分猜疑,多了幾分賞識。
最主要的是,後來鄔天仇還從曆元道口中得知,蕭青雖說只是一名新進築基修士,但其手段卻並不弱小。
也正因如此,鄔天仇才真正開始將蕭青平等看待,甚至在心中生出了拉攏他的念頭。
畢竟,這般天資不錯、實力強悍,又知進退、懂分寸,且與他們鄔家沒有任何過節(自認為)的修士,對鄔家而言極具拉攏價值。
若是能將蕭青拉攏到鄔家身邊,讓他成為鄔家的助力,那自然是最好不過。
也正是因為心中有這樣的拉攏念頭,所以蕭青剛一進入大殿,鄔天仇才會表現得如此熱情。
他不僅主動為蕭青介紹魏俊傑,還特意在魏俊傑面前誇讚蕭青,這般舉動,無疑是在為蕭青抬身價,也算是在向蕭青示好。
......
此刻,聽到主案上鄔天仇的這番話,魏俊傑當即轉頭看向蕭青,眼中的驚訝更甚。
只見聽魏俊傑開口詢問道:
「哦?蕭師弟,方才鄔師兄所說,可是真的?」
「師弟當真已經是一階上品符師,而且距離二階符師,也不遠了?」
在整個魔煞宗之中,二階符師都算得上是稀缺人才。
即便魏俊傑是魏家嫡系子弟,身份尊貴,也不由得對二階符師的頭銜心生羨慕。
畢竟,二階符師所繪製的二階符籙價格昂貴,若是能成為二階符師,不僅能在宗門之中賺取不少靈石,
而且突破成為二階符師後,還能得到宗門的重點重視與資源扶持。
聽到魏俊傑的詢問,蕭青並未反駁,只是臉上露出一抹謙遜的笑容,輕輕搖了搖頭說道:
「是鄔師兄太過抬舉師弟了,師弟不過是略通繪符之術,勉強達到一階上品符師的水準而已。」
「以師弟現在的繪符技藝,估摸著還需要十多年的功夫,才能有望突破到二階符師。」
蕭青這番話一出,不僅魏俊傑臉上露出了吃驚的神色,就連端坐在主案之上的鄔天仇,也不由得愣了愣,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鄔天仇方才誇讚蕭青,雖說有幾分示好與抬舉的意思,卻也只是客套之言。
他心中並未真的指望蕭青能在一二十年內突破到二階符師。
要知道,從一階上品符師突破到二階符師,難度極大,魔煞宗內許多修士窮盡一生,也難以跨過這道門檻。
可方才蕭青說話的語氣與神態,顯然是真的有把握,能在一二十年內突破到二階符師。
念及此處,鄔天仇看向蕭青的神色間,多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光芒,他心中拉攏蕭青的念頭,也變得越發濃厚。
鄔天仇心中清楚,若是蕭青真能順利突破到二階符師,那他的價值,將會遠超現在。
若是能將蕭青成功拉攏到鄔家身邊,那定然會給鄔家帶來極大的好處。
......
片刻之後,鄔天仇收斂了心中的思緒,對著蕭青擺了擺手,熱情地說道:
「蕭師弟太過謙遜了,能有這般突破二階符師的把握,已然十分難得。」
「時候不早了,蕭師弟,還請速速入座吧。」
聽到鄔天仇邀請自己入座,蕭青當即再次拱手行禮:
「是,師兄。」
說罷,蕭青便轉身走到魏俊傑對面的桌案前,緩緩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