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火林盟由一群散修拼湊而成,內部凝聚力鬆散,也沒有森嚴的門規戒律。
可正因門檻極低、約束甚少,願意投奔其麾下的修士數不勝數。
單論底層鍊氣修士的人數,火林盟甚至比楚國另外兩大元嬰宗門加起來還要多。
除卻數量龐大的低階鍊氣散修,火林盟名下還有兩三百位築基修士。
只是這些築基修士大多出身地方築基家族,與火林盟的綁定並不深厚。
他們名義上歸屬,實則更像是掛靠關係,撐撐場面尚可。
真遇到火林盟都扛不住的大禍,這些人多半會作鳥獸散,跑得無影無蹤。
而在築基與鍊氣修士之上,火林盟真正的支柱,是九位金丹散修長老。
木奎老祖正是其中之一。
他出身於楚國鄰邦河洛國的一個築基家族,年少時便是族中公認的天才,身負土木雙靈根資質。
傳聞他幼年時曾與河洛國某元嬰大宗的弟子結下仇怨,最終招來那宗門弟子糾集人手,將他的家族滿門屠戮。
萬幸木奎真人當時運氣好,恰逢外出躲過一劫。
僥倖逃出生天之後,他輾轉流落至楚國,投奔火林盟尋求庇護。
也多虧他雙靈根的資質足夠出眾。
即便以散修之身艱難修行,熬了三百餘年後,也終究成功凝結金丹,成了一方人物。
金丹有成之後,木奎老祖也曾動過重振家族的念頭。
可奈何當年那元嬰宗門下手斬草除根,狠辣至極。
除了他一人逃得性命,族中上下無論修士凡人盡數身死,連個旁支血脈都沒留下。
他縱是金丹修士,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終究沒法憑一己之力重現昔日家族榮光。
無奈之下,他只得接受火林盟的正式邀請,成為盟中的金丹長老。
後來他又收了幾名弟子,一手建起了楚國家喻戶曉的散修仙城 —— 木奎仙城。
至此,木奎老祖也算有了自己的根基。
.......
聽到玄屍老祖滿是殺意的威脅,木奎真人蒼老的面龐上不僅沒有太多懼色,反倒微微動容。
沉默了片刻後,他才開口緩緩說道:
「玄屍道友還是莫要出言威脅了。
貧道今年已經八百餘歲,半隻腳都踏進了輪迴里了,本就沒多少年壽元可活。
道友的威脅,對貧道而言算不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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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地繼續說道:
「此番雲華道友親赴楚國尋到貧道。
許諾只要貧道出手相助此戰,事後便贈予貧道兩枚木華丹,助我衝擊金丹後期瓶頸,延長壽元。
這般報酬擺在眼前,想來玄屍道友也能理解貧道的選擇。
至於木奎仙城……
有火林老祖坐鎮盟中。
哪怕貧道今日真的身隕於此,想來也不是道友想滅就能輕易滅掉的。」
話音落下,不等鄔家老祖再開口反駁,懸立在三方的雲華真人、金雲真人與木奎真人同時動了。
三人身影各自向後撤開一段距離,恰好形成一個三角陣勢,將玄屍老祖與他周身的陰煞黑雲牢牢圍在正中。
看這架勢,顯然是怕鄔家老祖見勢不妙抽身遁走,打定主意要將他困死在此地。
藏在玄屍棺中的鄔家老祖見狀,本就陰鷙的面色更是徹底沉了下來,眉宇間滿是怨毒之色。
雖然他自信有兩具玄暝陰屍為輔,又有腐骨魔錐與晦濁劫煞釘兩件法寶在手。
縱然是對上普通的金丹後期修士,也有一戰之力。
若是雲華三人里少了任何一個,他都有把握穩占上風,哪怕不勝也絕不會落於下風。
可眼下三位金丹修士聯手,其中還有兩位金丹中期,三者合力的實力早已遠超尋常金丹後期。
哪怕是他手段盡出,也絕不可能是三人的對手。
更麻煩的是,一旦被三人死死纏住。
他們完全可以集中力量逐個擊破,先毀掉他的兩具玄暝陰屍。
若是沒了這兩具金丹級煉屍護身,單憑他自身修為與幾件法寶。
今日別說取勝,甚至有極大的概率直接身隕於此。
「看來,終究是要動用那東西了。」
念頭轉過,鄔家老祖臉上閃過一抹狠厲之色。
他手腕一翻,一枚通體漆黑的玉瓶憑空出現在掌心。
看著手中這枚玉瓶,鄔家老祖臉上神色五味雜陳。
瓶中裝著的,正是他壓箱底的翻盤底牌 —— 三階上品禁丹,幽墟濁元丹。
此丹煉製所需的靈材極為珍稀。
光是主藥便要三株三階上品靈藥,其餘輔材也多是二、三階的稀罕物件。
也正因投入不菲,此丹的功效也堪稱強橫無比。
金丹巔峰以下的修士服用之後,能臨時提升一個小境界的修為。
而且因為此丹藥力極其充沛,修士服下後,其藥效足足可以維持數個時辰之久。
可這般逆天的丹藥,副作用也同樣令人心驚膽戰。
一旦服下此丹,修士便會折損大量壽元,且臨時提升的修為越高,損耗的壽元便越是恐怖。
以鄔家老祖如今金丹中期的修為,若是服下這枚幽墟濁元丹,固然能瞬間擁有金丹後期的實力。
可付出的代價,便是至少七八十年的壽元損耗。
握著玉瓶的手指微微收緊,鄔家老祖遲遲沒有拔開瓶塞。
哪怕他此前已經動過動用底牌的念頭,可真到了要做決定的這一刻,他依舊滿心糾結。
也難怪他如此難以抉擇。
鄔家老祖如今不過六百餘歲,雖已是金丹中期,卻還有兩百多年的壽元可供修煉。
按照他原本的設想,等此次正魔大戰結束。
他便拿著分到的資源閉關苦修。
憑著自身積累與資源,花上百十年功夫,他是有很大概率突破到金丹後期的。
而一旦踏入金丹後期,他便能再延壽四五十年。
屆時再尋些延年益壽的天材地寶輔助,他少說還能再活兩百多年。
有這兩百年時間打底,若是運氣好些,撞上什麼逆天機緣,說不定還能搏一搏元嬰大道。
屆時壽元再增千年,逍遙自在。
可若是今日服下這枚幽墟濁元丹,以上所有美好設想便全都成了泡影。
平白折損七八十年壽元,他剩下的壽元便只剩一百多年。
如此一來,他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踩著線突破金丹後期,再苟延殘喘個百八十年便壽盡而亡。
至於元嬰大道,那更是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連想都不用再想了。
就在鄔家老祖內心天人交戰、遲遲沒有動作的時候,外圍的雲華真人三人可不會給他猶豫的時間。
三人各自催動法寶神通,朝著中央那團愈發稀薄的黑雲狂轟濫炸而去。
劍氣、金光、木刺接連不斷地砸在陰煞屏障之上,震得整團黑雲劇烈翻湧,範圍不斷縮小。
一邊出手猛攻,雲華真人還一邊朗聲開口勸降:
「玄屍,我奉勸你還是束手就擒吧,莫要再做無謂的抵抗。
魔道大勢已去,今日你插翅難飛。
不止是你,就連……」
話說到一半,雲華真人的聲音卻突然戛然而止。
他臉上猛地露出一抹不可思議的神色,目光驟然轉向下方的戰場。
不止是他,一旁的金雲真人也是面色陡變。
他原本操控著百丈金蛟猛攻黑雲,此刻金蛟的身形驟然一頓。
緊接著,巨大的金蛟便在金雲真人的操控下,直接調轉方向,帶著滔天金光朝著下方俯衝而去。
「爾敢!」
金雲真人厲聲呵斥,聲音里滿是驚怒,顯然是察覺到了什麼了不得的變故。
.......
時間倒回片刻之前,也就是木奎真人剛出手偷襲鄔家老祖的時候。
下方半空中,少華山七星劍子的北斗七曜劍陣已經成型數十息了。
可此刻七位劍修的臉上非但沒有半分圍殺得手的喜悅,反倒個個神色凝重,眉宇間滿是難以置信。
原因無他。
他們聯手布下的北斗七曜劍陣,再加上凌志遠的天陽離火劍陣從旁輔助。
圍攻了蕭青數十息的時間,非但沒能將陣中的蕭青斬殺,甚至連對方的防禦都沒能攻破分毫。
這個結果,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只見劍陣中央。
七柄三十餘丈長的巨劍凌空懸浮,每一柄都散發著凜冽的劍意,與旁邊那柄同樣大小的金紅色巨劍一道,攜著滔天巨勢,朝著陣心那團濃郁的玄色靈光反覆劈砍。
除卻這八柄巨劍之外,陣法之中還有無數柄巴掌大小、與七柄巨劍形制一模一樣的小巧飛劍。
正圍繞著中央的玄色靈光高速旋轉,如同蜂群般不斷朝著靈光護罩切割刺擊,密密麻麻,連綿不絕。
可面對這般恐怖的攻勢,那團玄色靈光卻穩如泰山。
只見那玄色靈光一邊緩緩旋轉卸力,表層還時不時閃過層層湛藍色的火焰。
劍氣劈在靈光之上,要麼被旋轉之力卸開,要麼便被湛藍火焰灼燒成冰渣緩緩掉落。
幾番狂轟濫炸下來,這層玄色靈光不僅沒有被攻破的跡象,連本身的靈力損耗都微乎其微。
仿佛剛才那些足以斬殺築基巔峰的攻擊,都只是撓痒痒一般。
被玄色靈光護在正中的蕭青,見狀頗為滿意。
他一手搭在另一條胳膊上,一手輕撫下頜。
看著周遭不斷劈砍的劍氣,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在心裡暗自點評起來。
「不錯不錯,倒是沒想到這玄黃鎮岳塔與我的玄陰魔氣契合度這般高。
被玄陰魔氣魔染後的玄黃靈光,不僅堅固與柔韌程度都漲了一大截。
連操控起來都如臂使指,和催動自身魔氣沒什麼分別。
看來等我本體突破到金丹初期,再將此塔徹底祭煉成法寶級別的玄黃鎮岳塔。
屆時就算是金丹中期的修士全力出手,也休想傷我半分。」
正暗自盤算著後續的煉化計劃,蕭青忽然神色一動,原本帶著幾分慵懶的眼神驟然一凝。
他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劍陣與雲層,望向了高空戰場。
「這一擊的威力…… 出手之人的修為最差也該是金丹中期。
正道修士還真是好大的手筆,居然還藏著這麼一張底牌。」
蕭青在心中喃喃自語。
按常理來說,七星劍子的北斗七曜劍陣已是三階陣法,禁制森嚴。
尋常修士的神識根本沒法穿透陣法探查外界。
可蕭青不一樣,早在七星劍子剛開始布陣的時候。
他便催動了觀天衍神通,順著陣法成型的軌跡,將整座劍陣的靈力迴路與陣紋結構摸了個七七八八。
雖說因為三階陣法傳承缺失,蕭青有幾處核心的靈力運轉節點還沒能徹底參透。
可這並不妨礙他找到陣法的薄弱之處。
對如今的蕭青而言,這座劍陣看似牢不可破,實則他想破陣不過是翻手之間的事。
既然連破陣都輕而易舉,想將蕭青那不輸金丹修士多少的神識順著陣法縫隙探出去,自然更是簡單不過。
方才木奎真人出手偷襲的那一幕,從頭到尾都沒逃過他的感知。
察覺到正道又多出一位金丹修士,蕭青非但沒有慌亂,反倒快速在心中分析起局勢來。
「嘶…… 三位金丹修士,其中還有兩位是金丹中期。
正道聯盟為了這潞州戰場,還真是下了血本。
他們就不怕把金丹力量都堆在這裡,其他戰線會失守嗎?
不過,這應該就是正道聯盟藏著的最後後手了。
若非如此,他們也不至於等到現在才把人放出來。
而且就算正道聯盟再怎麼財大氣粗,也不可能在區區潞州這種戰場擺上四名金丹修士。
除非正道聯盟的高層都修煉把腦子修傻了。」
想通了這一點,蕭青心中便有了定計。
「既然局勢已經明朗了,那我也沒必要繼續藏著掖著了。
也是時候展現實力了。
不然等鄔家老祖扛不住落敗,魔道大軍全線崩潰,到時候我再想抽身就麻煩了。」
念頭定下,他又開始在心裡快速盤算起敵我雙方的實力差距。
「雖說不清楚鄔家老祖剛才是用什麼手段壓制住那兩名金丹修士的。
但以他的底蘊,對付兩位金丹中期,就算最終贏不了。
應該也不至於輕易落敗,撐上一段時間肯定沒問題。
至於我自己…… 對付剩下那位金丹初期修士,應當也不成問題。
就算真的打不過,有四元冥魔陣護身,再加上燃血遁與煞妖變,他想殺我也絕無可能。
真到了危急時刻,抽身遁走總還是做得到的。」
盤算完畢,蕭青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他看向劍陣外還在全力催動劍氣的七星劍子與凌志遠三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既然要破局,那就先從眼前這幾隻礙眼的螻蟻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