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苗修帶著苗青來了,苗青給帶了這次模考的試卷。
溫溪低頭看,苗青就看著溫溪,「我這次考試考的挺好的,我們老師都誇我了,還說我進步大,溫溪,你比我之前許多輔導老師都厲害,不虧是全國狀元。」
溫溪拿著筆在試卷上畫出錯題。
苗青又低聲問,「我們班好多同學知道你在輔導我,她們都想讓我問問你,可不可以帶著他們一起學習呀。」
苗修原本還在那邊修車呢。
最近孩子學習省心,他臉上皺紋都少了。
聽見苗青的話,頓時一臉黑線,這孩子怎麼這麼藏不住事呢,一點好東西就往外說,要是來一群人,溫溪的注意力都是有限的,就她這點資質能學出個啥。
苗青沒想那麼多,低聲對溫溪說:「她們可以出一個小時一千二的補習費,你不是缺錢嗎?有了這些錢,日後你就不用屈服於誰了。」
顧野原本手裡在忙,聽見這話,眉頭壓了一下。
屈服?
溫溪暫時沒說話,她看著試卷上的錯題,跟苗青說:「這題我教過你,沒聽懂嗎?還有這題,只不過是公式的變形,苗青,你如果確定想要當醫生的話,這些題的分數,你一個都不能丟。」
溫溪對待學習方面是很嚴肅的,苗青也絕對聽她的話。
苗青把注意力放在錯題上。
苗修很不淡定,生怕溫溪會答應讓很多人過來輔導,可真要出那麼多錢,讓溫溪答應一對一,他也確實沒有這個實力。
而顧野別「屈服」兩個字,壓在了心口,怎麼都不得勁。
可兩個小孩兒在學習,就誰也不好過去。
這一場學習輔導進行了一整天,晚上學校要開會,溫溪就得回去。
她跟苗青他們一起出去的。
顧野想送,手裡有點事走不開,看著溫溪的眼神有點不太捨得,「今晚回來嗎?」
溫溪笑了笑,面對顧野的時候,她柔軟多一些,「我看看時間,如果太遲了,我就在學校睡。」
剛開學,學校事情多,溫溪迫切的希望自己迅速進入學習狀態,本碩連讀,在學校的表現很大程度上會影響日後導師的選擇,進入律所實習的時間,她要更優秀,更突出,才能被老師看見。
她希望自己可以更獨立。
也希望自己可以賺更多的錢。
顧野很有錢,她年紀太小,所以任何人都會覺得,他們倆在一起,是她的權宜之計,是因為沒有辦法,是因為——
屈服。
溫溪想——
如果她跟顧野可以站在更平等的位置上,別人就不會這麼誤解顧野了。
顧野是個本身就很好的人。
溫溪輕笑著跟顧野說:「我要是不回來,我會給你發信息。」
顧野說:「好,那你自己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溫溪覺得,那一刻,顧野似乎不高興了。
快到學校開會的時間了,溫溪轉頭跟苗青他們離開。
在路口的時候,苗修沒忍住,問溫溪,「會考慮多人輔導的事麼?」
溫溪往另外一邊岔路口走,那是學校的方向,「我考慮一下。」
苗修的心就有點沉。
等溫溪走遠了,苗修就跟苗青抱怨,「你好好的學就行了,你跟你們同學提什麼溫溪?你是不是閒的?」
十幾歲的年紀里,心裡都有一股俠肝義膽,苗青瞪著眼睛,「小六哥都跟我說了,溫溪是他爸爸託付給顧野的,人家當時是託孤,是沒辦法,溫溪才十九歲,她那麼優秀,日後一定有更廣闊的天地,她的人生,不可能停留在修車廠里。」
苗修怔住,沒料到女兒會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爸爸,你工作很辛苦,養我也很辛苦,溫溪的爸爸是聾啞人,養著溫溪也很辛苦,你們都這麼辛苦,為的不就是女兒日後順遂,不受人挾制麼?你們明明是最可以共情的。」
「可溫溪現在就是因為錢!她就是因為錢才跟顧野的!她那么小,才十九歲!她要是跟了個破修車的!日後她功成名就,這會是一段恥辱!」
苗修震驚,「你胡說什麼?什麼恥辱,顧野沒那麼差!他——」
「我知道顧野很有錢,可是爸爸,人生的高度不僅僅是有錢,是夢想,是人生價值的體現,一個高考接近滿分的人,我不信,她的人生價值只能在一個男人身上,
我剛剛說恥辱確實過分了一點,可是,誰知道呢?溫溪的未來不可估量,顧野的未來只在眼前,爸爸,我們是年紀小,可我們是讀過書,有思想的孩子了,
你敢跟我拍著胸脯說,溫溪跟顧野之間,沒有一點因為錢的成分在裡面嗎?溫溪如今式弱,顧野看溫溪的眼神,如狼似虎,他們之間不平等,
爸爸,如果今天是我,是我遭遇這些,您心不心疼?為了幾個臭錢,得跟男人睡覺,您不難受啊?」
苗修不敢想,他會難受的死!
「爸爸,溫溪是好人,她自己那麼缺錢,那麼困難,可她沒有收我們一分錢,因為她說,她的爸爸讓他管您叫叔叔,
做人不能沒有良心的,爸爸,我希望溫溪可以賺很多的錢,看清楚自己的內心,看清楚自己前面的廣闊的路,而不是困在這裡,一個修車廠!」
大城市的孩子,一套一套的。
苗修無言以對。
晚歸的巷子裡恢復安靜。
顧野站在不遠處的修車廠門口,沉默了很久。
後來,他從兜里拿出了煙,菸頭落了滿地,風一吹,捲起一片菸灰,落在了褲腳。
開學的第一次會。
溫溪剛剛進入教室,就引起不少的轟動。
她自己渾然不覺,低頭看著手機里,苗修發過來的信息, 【溫溪,你考慮一下,我們有十個同學需要輔導,一個小時一千二,你一個禮拜就算上一個小時的課,就月入破萬了,有了這些錢,你做什麼都不會有負擔。】
溫溪在手機上打字,面前忽然伸出一個手機來。
「同學你好,我是你同專業的同學,我叫李玉凡,很想跟你認識一下。」
不遠處同宿舍的舍友朝溫溪揮手。
溫溪點點頭,對眼前的男人說:「抱歉, 我不加微信。」
然後轉頭朝著舍友他們那邊走。
身後是男同學們的起鬨聲,溫溪面不改色。
開學學校確實有很多事,老師開了會,還發了新書,溫溪把書本抱到宿舍里,路上遇見了輔導員。
輔導員看著眼前亮眼的狀元,寄予厚望,「新學期,好好把注意力放在學習上,可不許一來就談戀愛,老師知道你哥哥在外頭有住的地方,但是老師還是希望你,這個學期多住學校,跟同學,跟舍友都多認識,這些人,日後都是你的同行,你的人脈。」
大學跟高中,初中都不同。
流動的教室,同學們上完課就回宿舍,要是長期脫離群體,對於日後無論是學校活動,還是答辯,都很不利。
老師看中溫溪,故而多提點了幾句。
溫溪點頭,跟老師說謝謝,又在老師轉頭之後,輕聲說:「老師,那其實不是我的哥哥,是我喜歡的男生,我會好好學習, 不辜負您的期望,不會因為談戀愛影響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