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野給溫溪打電話,她一般都會接。
說到底,她還是聽了當初老五那句:要聽顧野的話。
但是不會多說什麼。
像是當初剛剛來車場,對誰都冷冷的,當初顧野的那些依賴,現在徹底沒有了。
只好像把他當作一個可有可無的路人。
顧野長這麼大,沒見過這麼心狠的女人。
一句重話都不能說,否則,讓你混的都不如狗。
顧野給溫溪發消息,說五黑想她了,已經抱到學校門口了,保安不讓進。
過了半個多小時,顧野才遠遠都看見溫溪走出來。
越走越近。
顧野的眉頭就一點點越皺越緊。
才一個多禮拜,怎麼好像瘦了?
到底助學金的錢,夠不夠吃飯?
溫溪走過來,對著顧野點了點頭,挺冷漠的,都不等顧野反應,溫溪就蹲下身子,呼嚕嚕著五黑都肥臉,低笑著抱起來,說:「你是不是變胖了?」
顧野看著溫溪嘴角邊都笑。
覺得這都是上輩子的事了。
「想我了麼?」溫溪低下頭,湊近了,跟五黑的臉蹭了蹭。
顧野說:「去門口吃頓飯吧。」
溫溪也沒反對,對著五黑輕輕的笑。
一路上吸引了挺多人看,校花的魅力不一般,溫溪卻沒怎麼管。
顧野點了幾個溫溪愛吃的菜,溫溪給顧野點了兩個。
顧野怔怔的看著溫溪,以為是吵架要和好。
菜上桌。
溫溪斯斯文文的吃著,後來,她說去趟洗手間,回來的時候,拿紙巾擦拭手。
顧野吃不下去了。他看見溫溪把單買了。
筷子放在碗上,溫溪低頭繼續吃,這頓飯不便宜,夠她半個月的伙食費了。
她沒有資本任性。
吃完後,溫溪才輕輕摸了摸五黑的頭,對顧野說:「沒別的事的話,我進去了。」
說著,她從上衣的兜里拿出一張紙條,推到顧野的面前,「我會儘快賺錢,一定還你。」
顧野的視線一寸寸的冷下去。
「你現在是要跟我徹底劃清界限是嗎?」
溫溪:「是。」
溫溪回答的乾脆利落,視線抬起,跟顧野對上。
「沒必要。」
「那天晚上,你是不想要我了,不是嗎?」
「你覺得,像她們說的一樣,我們走不久,不是嗎?」
「顧野,我不是沒人要,你想走就走,我不會留。」
「我永遠不會留一個要離開的人。」
溫溪說完,站起身,利落離開。連頭都沒有回一個。
五黑嗚嗚的叫喚,顧野盯著桌面上那張借條,落在膝蓋上的手緩緩收緊。
後來,他把那張紙條收起來,揣進兜里,沉默離開。
路過前台的時候,他問了一嘴,「我們剛剛那桌,多少錢?」
前台看了一眼底單,「您好,一共588元。」
顧野點頭,跟人家說謝謝,往外走的時候,臉色陰沉沉的,真好啊,為了跟他劃清界限,下血本了!
這麼多錢,省吃儉用,不少日子吧!
行!
分就分!
顧野怒氣沖沖給溫溪轉了588塊錢,微信里火大十分大的發了一段語音——
「老子不花女人錢!」
溫溪看見了,沒搭理,直接去了圖書館。
顧野盯著手機那條轉帳紅包,整整一天都沒有被接收,顧野還不敢貿然打電話過去,怕人家學霸忙,不好接電話。
等到了十點鐘,大學生一般耍手機的時間了,才把電話打過去。
電話過了一會兒才接,溫溪的聲音壓的挺低的,「有事嗎?」
顧野氣不打一處來,但是是真不敢太發火了,「微信上的錢,為什麼不收?」
「在車場很久,謝謝你照顧我,我請不了更貴的。」
顧野清楚的感覺到,溫溪在一步步的往後退,跟他把界限劃出來。
當初他說:「之前,是我草率了,由著性子要快樂,所以,唐突太多,我年紀比你大,想的也應該多,卻引導你往錯誤的方向走,這事我全責」
是真的讓她傷心了。
她說的那句——
既然決定了,就別回頭。
她也一直在履行。
顧野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無力,明明那些話是他說的,溫溪照做了,他卻一點也不覺得開心。
「一定要這樣嗎?」顧野這輩子,沒怕過誰,這一刻,真的是有點怕她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顧野以為,溫溪不會再開口,可是後來,過了一會兒後,溫溪說——
「我那天坐在公園裡,看著對面的居民樓,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溫溪的聲音輕輕的,這一次沒有賭氣的情緒,可顧野心卻一點點的往下墜。
他下意識的起身,直接往邊大走。
電話里,溫溪的聲音依舊平靜,「我在想……我以為我,我有家了,可其實我並沒有。」
「在這座城市裡,萬家燈火,沒有一盞屬於我。」
溫溪眨了眨眼睛,不讓眼淚掉下來,「你沒有義務,誰都沒有這個義務,給我一個家,是我自己誤會了。」
溫溪說到這裡,停頓了很久很久。
眼淚砸在手心裡,腳步聲很重的落下。
她緩緩抬起頭,看見了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眼前的顧野。
她又輕輕的笑,「顧野,對不起啊,是我誤會了。」
如果他決定不要開始,那麼她也可以不用他把一切罪責都攬到自己身上。
顧野是很好,很心軟的人。
是她錯。
是她誤會了。
如果他不要開始了,她就往後退。
退到他看不見的位置上去。
顧野沒這麼跑過,生怕晚一步, 就會像上一次在公園一樣,只看到一個空蕩蕩的世界。
「不是,你沒誤會,」顧野有強烈的預感,如果他今天讓溫溪這麼離開,這輩子,她都不會回頭了,他語調迅速,「是我錯了,都是我錯的,我考慮太多,是我辜負 了你,
這樣,我們之間的關係,決定權以後都放在你手裡,好不好?以後我們之間,你說怎麼樣,就怎麼樣,好不好?」
顧野沒這麼難受過,「以後我們別吵架了,行嗎?」
溫溪沉默的一分鐘裡。
顧野神情緊張,覺得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行嗎?」顧野往前走一步,溫溪就退,他都不敢走了,「行,我不過去,你好好考慮行嗎?」
「我沒有懷疑過你的真心,我只是怕。」
溫溪緩慢的眨了眨眼睛,欣長的睫毛落下一片陰影,她低低的說:「那你現在不怕了嗎?」
顧野剛要說話。
就見溫溪站在風裡,冷風吹動單薄的衣擺。
她似沒有察覺到冷,只陷入了顧野說的那些話里。
她低低的說:「如果哪一天,你又像那一天那樣,不要我了呢?」
「顧野,我不想被人一次次像個包袱一樣丟下。」
「你在我這裡,沒有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