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溪說這些話的時候,挺冷漠的,沒什麼溫度。
說完拿起書包就走了。
一屋子的人都愣愣的呆住。
溫溪剛剛說的時候輕描淡寫,卻叫人難以想像。
遲冷跟王菲菲之前大概知道情況,先反應過來後,追了出去。
王菲菲走在溫溪的身邊,「喂,你什麼情況啊?這麼點事,就要推開我,我可是說過,要跟你做好朋友的。」
遲冷也立即說:「我不怕事,溫溪,我能跟你一起扛。」
溫溪的腳步很快。
遲冷後來拉了她一把。
溫溪臉上依舊沒有表情,她甩開遲冷的手,語調有不近人情的冷漠,「你自己有多少能力?據我所知,你現在所炫耀的,不過是家裡給的,你能陪我扛什麼?」
遲冷頓時羞愧。
溫溪繼續道,「我的事,不需要任何人陪我扛,誰也都不夠資格陪我扛。明白嗎?」
溫溪看向王菲菲,「大小姐,人生苦楚百態,你要是有一顆聖母心,你去救別人吧,我不用,你們的一時興起,一時義氣看起來豪情萬丈,可也不過是一時的,日子是我自己的,我不需要任何人來摻和,過好你們自己的日子,離我這種人遠一點,你們的日子就還能和和順順的的,明白嗎?」
王菲菲驟然紅了眼。
溫溪一字一句,很寡情,「我也從來沒有說過要跟誰做朋友,我不需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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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溪說完就走。
她腫著個臉,在許多人的注視中,進了圖書館。
窮人的心情平復,沒有別的辦法,只有簡單粗暴的讓自己冷靜,即便內心已經碎成一片荒蕪,面上還要強裝沒事。
顧野電話進來的時候,溫溪已經冷靜一會兒了。
她走出去接電話。
「餵。」淡淡的聲音混雜在偌大校園的遲暮中,有一股難言的清冷。
顧野很久沒聽溫溪這麼說話了,他愣了一下,而後,嘆氣。
「什麼時候回家?」
溫溪抬眼,看著遠處的夕陽,語調沒什麼起伏,「最近不回去了,學校有事,住學校方便些。」
電話那頭的人安靜了很久。
「溫溪,」溫溪能夠聽出顧野在儘量耐著性子,「我們有事說事,解決了就好了,你不回來,我沒辦法跟你好好聊。」
臉上腫的很厲害,溫溪隨便開口,就扯著疼。
之前沒覺得,現在聽著顧野的聲音,覺得有些疼。
溫溪在內心鄙夷自己可笑,人果然不能過的太舒服,否則就會忘記,自己一直站在深淵裡。
「那件事,不用聊了,」溫溪說:「不結了,這事當我們沒說過。」
電話那頭,再度陷入一陣漫長的沉默。
溫溪眨了眨濕潤的眼睛,先一步把電話掛了。
回到圖書館之後,溫溪打開書包,從最裡面的隔層里拿出一罐軟糖盒子,眼皮都沒眨一下的把裡面抗抑鬱的藥倒了兩片出來,丟進了嘴裡,混著水一起吞了下去。
動作熟練,沒讓任何人起疑。
顧野再打電話來時,圖書館裡已經沒人了,只有溫溪坐在位置上。
她走出去接電話,「餵」了身後,隨意在台階上坐下。
「在哪裡?」顧野問。
溫溪緩慢的眨了下眼睛,隨口說:「圖書館。」
顧野嗯了聲,沉默著,怕溫溪會不耐煩掛電話,顧野沒讓沉默持續太久,「事情弄完了,就回家,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怕你壓力大,太趕了,」顧野想把這事快快的揭過去,「你要是生氣,你可以隨便怎麼我,但是別這麼走,你這麼走,我心慌的很。」
如果是以前。
溫溪聽見這些話,心就會變得軟軟的。
想要跟人貼近,靠的更近。
怎麼親熱都不夠。
可此刻,她覺得顧野跟王菲菲,遲冷,或者別的誰沒什麼兩樣,聽見她的那些破事時,一臉同情,想要救苦救難,不同的是,溫溪沒指望王菲菲,也沒指望遲冷,她只要顧野。
可憐代表不了愛,顧野是騎虎難下了嗎?
她蠢的厲害,讓人為難了。
她以為的愛,不過是顧野為難的退讓罷了,她真以為,這個世界上,會有人愛她。
簡直可笑!
如果真的愛,真的想結婚,就會像她這樣,想盡一切辦法,掏空所有的心思,就是要愛,就是要拉近彼時的所有,不管是法律上的,還是情理上的距離。
她是這樣的。
可顧野不是。
他退一步,溫溪就不忍心了。
愚蠢的好人,再往前,就把自己搭進去了。
溫溪眼淚一點點的滾落,語調卻依舊很平直,「顧野,我說了,不結婚了,你沒聽見嗎?」
她可以繼續裝傻。
一直逼到領完證。
這段時間,她一直是這樣的,清醒的看著老好人往下墜,墜落進自己的深淵裡,她天真以為,她可以把所有的一切都拿出來,她天真的以為,自己也能跟好人過上好日子。
直到——
林然母親的這一巴掌,狠狠的打醒了她。
其實什麼都沒有變。
無論她多麼努力。
考上邊大。
得到獎學金。
拿到很多很多所有人為之羨慕的證書。
都沒有用。
命運沒有對她心慈手軟過。
眼前是林然的母親,之後會有更多……
她不管不顧扒著顧野,然後呢?
等到可憐變成憎惡嗎?
顧野多半也會隱忍吧,就像現在這樣,煩躁到了極點,可還是主動打電話過來求和。
她可以像之前一樣,順勢哭一哭,讓糙漢軟了心思,娶了她。
把他當做躲避風雨的樹。
可這一刻,溫溪起了惻隱。
決定,放走這隻……
不屬於她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