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溪冷漠的走在學校里。
四個月。
她只要先熬過這四個月。
即便是之後研究生不讀了,她也能找到別的工作,不會拖累顧野。
溫溪腦子很亂,想法也決絕。
手機里收到顧野發過來消息。
溫溪低頭看了一眼。
【叫人給你了活血化瘀的藥, 頭上的包讓舍友幫你處理一下,心裡多大氣,也別為難自己,女孩子臉上別留痕。】
……
這個晚上溫溪是在宿舍里睡的。
睡覺之前,她面無表情的吃了兩粒藥,李軟語走到她身邊,低聲問,「小溪,你不舒服嗎?」
溫溪說:「軟糖。」
李軟語看了眼瓶子,抿了抿唇,想說——
小溪,軟糖的樣子跟藥片的樣子其實是不一樣的。
但是,最後什麼都沒說。宿舍里很安靜,溫溪爬上床睡覺。
被子顧野開學之前在院子裡曬的蓬鬆,溫溪現在蓋在身上,滿滿的陽光味。
她眨著眼睛看著雪白的天花板,困意在藥物的作用下一點點襲來。
這個藥,會讓人產生模糊的睏倦。
朦朦朧朧的。
睡的不安穩,夢裡都是很雜亂的畫面,讓人心思無法安定,惴惴懸在空中。
溫溪吃那兩粒藥是怕自己晚上會夢遊,嚇到舍友。
她不知道的是,當天晚上,她還是夢遊了。
李軟語在跟男友聊天,對面床鋪的王梅跟李幼在刷劇,聽見動靜的時候,她們還以為溫溪去上洗手間。
可人一直沒有回來。
李軟語不放心的先掛了電話,從床上下來,一看就看見坐在書桌旁邊的溫溪。
她膝蓋曲著,把自己抱成一團,雙眼無神而空洞的看著前面黑乎乎的書桌。
「溫溪?」李軟語輕輕的喊了一聲。
王梅跟李幼聽見後,也下了床。
窗戶外頭的月光灑在地面上,銀白無瑕。
李幼低低的說了兩個字,「夢遊。」
宿舍再度陷入一片寂靜。
那個夜晚,窗外的風吹動樹葉,李軟語三個坐在距離溫溪不到一米遠的位置無聲守著她。
直到溫溪爬上床,她們才繼續回去做自己的事情。
電話那頭,李軟語的男朋友問,「去做什麼了?」
李軟語的聲音在宿舍里很輕的響起來,「上了個洗手間。」
男朋友詫異,「去了一個小時,夠久的。」
李軟語聲音低低:「嗯。」
那個晚上之後,溫溪有很長一段時間住在宿舍里,她自己不知道,即便是吃了藥,她每一天還是會夢遊。
也不知道,在那一段表面平靜內心爆炸的折磨崩潰中,有三個很可愛,很美好的女孩子,輪流,悄無聲息的陪了她好多個夜晚。
……
顧野拿來的藥很好用,治頭髮上的包,也治臉上的巴掌印。
過了一個晚上,腫就消下去了。
溫溪照常去上課,幾個舍友陪著她,外加一個怒氣沖沖的王菲菲。
溫溪不理解的看著她。
王菲菲傲嬌的很,「我讓我爺爺給我轉專業的,以後我也上你們的課表。」
王菲菲一個靠藝術類勉強進入邊大的大小姐,居然要來學法律。
李軟語呆住,「你一定是瘋了。」
王菲菲哼哼兩聲,抬起下巴,驕傲的像一隻華貴的孔雀,「本小姐說要當朋友的人,還沒有人能夠拒絕。」
于是之後溫溪去上課,除了舍友陪著,還要多加一個王菲菲。
顧野叫人送零食進去的時候,王菲菲跟人家說:「哎——還有一個人呢。」
大小姐零食都吃國外進口的,可下一次顧野叫人送東西進來,確實多了一人份,王菲菲樂顛顛的拿走了,咬著平民喝的牛奶,嘖嘖不解,「我就不懂了,你家糙漢,怎麼這麼樂衷於讓我們這些祖國的花朵喝牛奶?這味道,好怪,我以前都只喝鮮奶。」
王菲菲一邊說,一邊大口吸了口牛奶,又皺眉。
可下一次還是會喝。
因為王菲菲的出現,宿舍里多了許多熱鬧。
溫溪依舊很沉默,很刻苦,也很用功。
周末的時候,顧野打電話來,實在是忍的受不了了,「你還能永遠不回家?冷靜這麼多天,沒夠?」
平時也就算了,可到周末了,顧野實在沒辦法忍受溫溪一個人在宿舍, 他站在樓底下來接人。
之前顧野幾乎不會進來,人小孩兒在讀書,他不管是以什麼身份進來,都容易叫人議論,所以他幾乎是不來的。
不像別家姑娘的對象那麼高調,幾乎天天來。到處炫耀 。
顧野可以在自己的世界裡,炫耀的人盡皆知,顛的沒有章法。
但是不會在溫溪的世界裡亂來。
顧野這下進來,是被逼的沒辦法了。
顧野看見人下樓了,下意識的要道歉,可看見溫溪臉上似乎有點痕跡。
看著灰灰的。
他下意識抬手。
溫溪往後退了一步。
顧野的手滯在半空,「你臉髒了,什麼東西蹭上頭了,」溫溪很白,像是一隻漂亮晶透的瓷器,一點髒,就會被無限放大。
溫溪沒回這句話,問顧野,「有事嗎?」
顧野一路從外頭走進來的時候,火氣其實很大,覺得這孩子不服管的很,真是一句重話都說不得,他想著好好教訓一通。
如今看見人,那股火不知不覺消了,他自己還先笑了一下,再一次抬起手,給溫溪臉頰蹭了蹭,想把那抹髒擦掉。
「你啊,脾氣可真大,以後真結婚了,我都得被你管的死死的。」
顧野一邊說,一邊歪頭看。
那抹髒怎麼一直擦不掉。
顧野臉上的笑就漸漸淺了。
溫溪再一次後退,顧野也沒追過去,就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舉著的姿勢,他緩緩的眯起眼睛,口吻漸漸沒溫度了,「你這臉,我tm怎麼看像是被人打了?」
已經過去七天了,李軟語早上都說看不出來了。
顧野一眼就注意到了,不依不饒。
溫溪冷靜的看著他,分辨不出,這表情里是心疼多一點, 還是可憐多一些。
「誰跟你動手了?」顧野的語氣沉了,看著馬上要發火。
「自己床邊磕了一下,沒事,」溫溪不想提這個,表情淡淡,「最近周末不回去了,項目組有些事,我要跟一下,忙。」
顧野盯著她看,此刻的溫溪跟任何時候都不一樣,很冷漠。
溫溪平日裡,對誰都這樣,但是對顧野是例外,可這一刻,顧野也不是那個例外了。
顧野有心想哄,可這在學校,周邊人都看著。
他只好壓低聲音,「你在家裡,隨你怎麼忙,我還能伺候你,周末不能不回去,有什麼話,我們回家說,行嗎?那天是我脾氣太沖,我道歉,你別難受,說了結婚,就一定結婚,行嗎?」
溫溪一直在忍。
顧野這些話說出來,她忍不住,也不想忍。
直直的盯著顧野的眼睛,一字一句,「顧野,你弄的清楚,什麼是愛,什麼是憐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