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溪離開的第一個月。
整個車場像是一座死寂的墳場。
除了修理汽車的機械聲,再無其他。
顧野白天是不見人的,夜裡來會拿著酒瓶坐在院子裡,喝上一整晚。
第二天苗修他們來的時候,會看見滿桌邊的啤酒瓶。
誰也沒料到,顧野這次的後勁會這麼大。
當初李冉離開的時候,顧野如山不動色,毫無情緒外露。
大家於是都知道了,顧野這次是動了真情,可是傷了真心。
溫溪的名字成為了車場的禁忌。
王莽拿著最新一個月的收入來,遞到顧野的面前,低聲寬慰,「盛開打了一整個月的電話,依舊是關機,盛開說了,她還會繼續打,顧野,你想開一點呢,人沒了,錢還在不是嗎?再說了,或許溫溪只是賭氣,過段日子,玩夠了,就回來了,她不是還要繼續讀研麼?」
顧野仰頭,死氣沉沉的喝了口酒,心如死灰的說:「我問過滅絕了,她說溫溪退學了,她不會回來了,她跟我生氣了,連學都不上了。」
顧野覺得溫溪是真的狠啊!
為了不要他,為了防止他會糾纏,連學都不上了!
「你要是實在受不了,你去追啊,就李毅那小子,你還能比不過?」
顧野冷笑,一雙眼睛赤紅。
他偏執的反問,「你以為我沒挽留嗎?機場裡我都跪下了,我拿出了全部的家當!老子不是不拿錢當回事的人,這些積累,我風裡來,雨里去攢出來的,我什麼都不要,我就為了要一個機會!她頭也不回的走了!王莽,你說!我能怎麼辦?!還要我怎麼辦?!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讓她把我這顆心剖出來看一看,裡面全都tm是她溫溪的名字!我沒說不給,我什麼都能給!我是怕,我是怕她會後悔!她怎麼能這麼誤解我!她怎麼能對我這麼狠!」
顧野唇瓣抖的厲害,狠狠的說: 「那是我捧著,護著,都嫌不夠的丫頭,我自己忍著難受,一碰她,她倒好……」
顧野冷笑,「跟個男人,就那麼走了,」顧野質問王莽一句,「我到底哪裡對不住她了?不就tm那點事麼?你讓她來,老子什麼都能給!」
顧野狠狠的抬手,砸了手裡的酒杯,昏昏沉沉的倒在了桌子上。
溫溪的那一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後面接著一句,「那我不要你。」
顧野昏昏沉沉時,都還是想問——
我不要過你嗎?
我什麼時候不要你了?
除了最開始的權衡,後面不也把你接到車場裡來了麼?
我哪裡敢說不要你?
老子tm就是死,不會說不要你啊!
顧野低低的呢喃著:「是你……媳婦兒,是你不要我了。」
糙漢的眼淚珍貴,可在那段時間,也曾被周邊人窺探過。
幾日後。
顧野坐在院子裡,外頭王莽不斷的敲門,盛開在外頭勸。
他喝著酒,把自己往死里灌。
忽的。
瞧見牆角的番茄小苗有枯萎跡象,他踉踉蹌蹌的起身,蹲下身子,凝視了好久。
那個晚上,抽屜里放了許久的研究院遞過來的種子被一顆顆細心種上,顧野從此之後,每日精心照料。
他也不知道種這麼番茄做什麼。
或許是心裡還在期盼著——
期盼著不歸人終有一日會回家。
玫瑰番茄長起來的那一日,果實碩碩,風一吹,整個車場內都是玫瑰的香味。
苗修忍不住說:「小溪如果在,一定歡喜。」
這話落下之後,整個車場都安靜了。
顧野的臉陰陰沉沉,嘴裡叼著煙,面無表情的回了屋。
小六對著苗修嘖了聲,「你好好的提溫溪做什麼?老大這兩天剛看著有點人樣。」
苗修也很懊惱,「我是順嘴了,再說了,那也不至於以後都不能提溫溪的名字吧?」
小六說:「怎麼不能呢?那不是已經是個離開的人麼?走了,就別提了。」
顧野在屋子裡,聽著外頭小工們說的話。
才突兀的反應過來,原來溫溪已經走了挺久的了,她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即便滿園是玫瑰香,她也不會再回來。
「溫溪在嗎?」李軟語的聲音輕輕在門口響起。
眾人看向門口,看見了背著書包的李軟語,車場的人都知道,她是溫溪的同學。
「有事嗎?」苗修剛剛觸碰了禁忌,現在真是有點怕。
「我是李軟語,溫溪的同學,我想問一下,溫溪在嗎?」
苗修看了眼顧野屋子的方向,然後才說:「溫溪現在不住這裡了。」
李軟語覺得遺憾,她道了聲謝後,轉身要走。
這個時候,身後的房間門打開了。
顧野站在即將下沉的夕陽里,問,「什麼事?」
李軟語轉頭,第一眼幾乎沒認出來顧野。
顧野長得高,很壯,五官凌厲,什麼時候看起來都很自信,可面前的男人頹敗,冷厲,面無表情,拒人於千里之外。
李軟語有些害怕,步子微微後退。
顧野問,「什麼事?」
李軟語這才捏了捏書包的肩帶進門,「我聽老師說,溫溪退學了,我想來看看她,她現在是不住這裡了嗎?」
顧野:「嗯。」
李軟語不解的看著顧野,其實想說,可你們不是要結婚了麼?倒是又想到之前溫溪很冷漠又肯定的說過,她跟顧野不會結婚了。
「我也不知道你們發生過什麼。」
李軟語的口吻里有遺憾,「但是,我覺得溫溪是很珍視你的。」
顧野看她。
李軟語說:「你應該知道的,像溫溪漂亮又聰明的女孩子是很多人追求的,可她沒看過任何別的誰一眼,她很有目標,那就是跟你在一起,有的時候,我們宿舍的人都會覺得,溫溪好像存在的意義,就是跟你在一起似得。」
顧野緊了緊手。
李軟語說:「我今天過來,是因為,溫溪在宿舍有段時間,有夢遊的習慣。 我問過她,她說你知道。」
「我也看見,她好像情緒不太穩定。」李軟語沒直接說溫溪在吃藥,這是溫溪的隱私,她沒問過溫溪,顧野是否知情,就不會隨口說,「上次,王菲菲找了醫生來看,但是醫生說情緒問題不大,我們卻都覺得不對勁,
後來這次我放假回家,找了很多資料,也根據症狀問了很多的在線醫生,綜合了許多細節,我發現溫溪似乎有分離焦慮症。」
顧野猛然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