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尊后來跟溫溪道過幾次歉。
溫溪沒說別的,只說想好好學習,她在學校里越來越冷。
大一那年畢業,溫溪再一次拿到了最高的獎學金,她的本科生涯也隨之結束。
清北五年直博,全國只有三個名額。
溫溪獨占鰲頭。
她開始變得很忙,研究室里的數據不斷翻新,溫溪一頭埋進去,出來的時候,又是一年過去了。
這一年,溫溪變成了溫醫生,除了在研究室里,還跟著大導各處去做數據提取,醫療支援,她穿著白大褂沖在前線,跟著大導攻克了很多醫學難題。
又是一年過去了。
那一年過年,陳俊傑帶傷回家養病,溫溪在西北的研究所里,要啥沒啥,連個信號都沒有。
全國人民都倒數的時候,溫溪仰頭看著頭頂那一片沉默的天,溫溪身側的師兄笑著說:「小溫溪想家了麼?」
溫溪低頭笑笑,「我沒家。以後也不會有。」
師兄詫異的看著溫溪,溫溪從容的戴上白手套,「我要把一生都奉獻給醫療事業。」
師兄豎起大拇指,「好覺悟!」
溫溪笑著搖搖頭,「不是,我沒那麼高尚,我跟神交換了條件。」
師兄再問,溫溪卻什麼話都沒有說,低頭進入實驗室。
那個新年,溫溪想……
那個人,應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了吧。
又是一年過去了。
那一年,在龐白院士的帶領下,組裡攻克了某個基因序列的大難題,因此,龐白獲得了國內大獎,爭先恐後的媒體瘋了一樣的報導。
龐白在採訪現場前前後後的找人,在媒體的面前壓著聲音,對身側人說:「溫溪呢!人呢!這次的發現她功不可沒!媒體面前我正好介紹她!人呢!」
龐白一邊咬牙切齒,一邊面對鏡頭微微一笑。
身側的秘書焦頭爛額,人這一生,高尚可以,但是偶爾也需要世俗,溫溪就是過的太過清心寡欲,這種露臉的時候,龐白不允許自己的徒弟不見人影。
結果,整個學校都翻編了。
溫溪帶著小袋行李回了工廠,老陳不懂什麼醫療,也不懂研究,只知道孩子瘦的都要脫相了!一口一個:「丫頭,你這……西北沒東西給你吃嗎?這怎麼瘦這麼多!」
老陳急匆匆的去廚房做飯。
陳俊傑出任務,傷了一隻腿,現在固定著呢,溫溪過去蹲下,給看了好幾眼,確定沒大礙了,才鬆了口氣,站起來。
龐白的秘書帶著記者來工廠的時候,指著溫溪介紹,「這,這就是我們研究小組的重要成員,熬了一年八個月發現的基因序列里的秘密,解決的藥物治療,也是她最新發現的,龐院長說的後生可畏就是她!」
溫溪把頭頂上的帽子壓了壓,嘴角勾起很淡的弧度,一邊把秘書拉到一邊,「把記者帶給院長,帶我這裡來做什麼?我不是說了麼,我不出鏡。」
秘書無語了,「小溫溪,你是不是瘋了?這麼好的機會,你不出境,你等著做什麼呢?你之前幾次就說不出境,這次龐院長說了,你要是再不配合,他就瘋給你看。明年就把你頭像貼清北門口。咱長得跟天仙一樣有什麼不敢見人的?」
溫溪閉了閉眼睛,不明白導師為什麼執迷於讓她在全國觀眾面前露臉。
她無奈的戴著帽子,以素顏為藉口,站著被隨意拍了一張,藉口頭暈,老陳立馬心領神會的把人送走了。
等人都走了,溫溪才鬆口氣。
老陳笑笑,「你這孩子,也太不愛出風頭了,龐院長上次來,跟我抱怨好幾次,說終歸是要把衣缽傳給你的,你這樣低調,日後要爭取外界資金贊助的時候,可怎麼好?」
話音剛剛落下。
龐白就從門口進來了,對著溫溪臭罵一頓。
溫溪低著頭,不說話。
龐白氣的血壓都要高了,「溫溪,我跟沒跟你說,讓你好好的呆在研究室里,那才是你應該去的地方,你是不是跟上頭申請去援醫了?」
溫溪:「嗯。」
龐白翻了巨大的白眼,老陳都擔心他翻不過來。
「你!我說了,那些事情不用你去。」
「你學的是臨床醫學,可是我覺得你在研究方面更勝一籌,你眼看就博三了,我已經給你鋪好路了,回頭搞個博士後,往上頭走一走,我對你的期許是院士!院士!你明白嗎?!你這裡轉頭給我去搞臨床?溫溪,你是不是瘋了?!」
龐白氣的已經要瘋掉。
溫溪就隨意他罵。
後來老陳跟陳俊傑就都來勸。
溫溪一邊被罵,一邊說 :「我一定要去一線,實驗室里那麼多師兄師姐,我沒必要一直在裡頭。」
龐白呵了一聲,「那他們能有你悟性高?你在,我都不用多說一句,你事情辦在我前面了,他們呢,我跟趕驢一樣,都是為我幹活,這能一樣?溫溪,我告訴你,你別想著去臨床,給我好好在實驗室呆著!否則你就別認我這個師父!」
龐白氣的一口菜都沒吃,氣呼呼的走了,說是去攔截溫溪的申請。
老陳跟陳俊傑都隨龐白去了,他們知道,龐白最終拗不過溫溪。
溫溪總是這樣,做什麼事情,想好了就一定會去做,做了就一定會成功。
老陳只是問,「閨女,你申請去一線,以支援的名義先去兩年,一般是去哪個地方的醫院呢?」
陳俊傑也看著溫溪。
溫溪難得的沉默著,片刻後說:「看分配吧,哪裡需要就去哪裡。」
老陳現在不願意溫溪走太遠,孩子現在雖然不夢遊了,可他還是擔心,「在家附近呢?京都醫院多,你一個清北博三的名頭拿出去,那留京都的醫院應該不難吧?」
陳俊傑看著溫溪,也說:「對啊,京都附屬不行,別的醫院呢?回頭哥給你問問?budui的醫院, 你去麼?」
溫溪拿起碗筷,淡淡,「先不用了,我自己想想。」
溫溪來工廠里四年了,老陳沒說過一句重話,孩子聽話,都捨不得說什麼。
偶爾荒唐,執拗,老陳也不會說什麼。
這次是第一次說——
「就在京都呢,這裡大,周圍人都在,你在這裡大家顧著你,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好麼?」
老陳說到這裡的時候,眼睛都紅了。
溫溪就笑,「就算不在京都,去別的地方,也就一兩年,您紅眼睛幹嘛呢?之前去援醫,也去好久,西部的實驗室都去了一年半了,也沒事,您別擔心。」
老陳搖搖頭說,「這不一樣。」
溫溪就笑他,「哪裡不一樣。」
老陳對這些都不懂的,可這一次卻很靈光,「你本來性子就冷,之前去哪裡,都有學校里的師哥師姐幫忙看著,他們知道你什麼脾氣,你突然去別的地方,那沒人顧著你了,可怎麼辦?」
「溫溪啊,」老陳看著溫溪,低聲問,「你是不是想回家了?你是不是想回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