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娟不懂。
她看著溫溪離開的背影，其實很想問——
你難道還能永遠不讓顧野知道嗎？
你難道能永遠給顧野兜底嗎？
她不信。
這個世界上，再深厚的感情，再堅固的情誼，都會被纏身的疾病打敗。
冷娟哀戚的看著坐在病床上，茫然看向窗外的寧睿，疲累的閉了閉眼睛。
……
溫溪從住院病房回去的時候，顧野已經在發喜糖了。
糙漢樂呵呵的，臉上還了點不好意思。
有人指了指溫溪的方向，顧野扭頭看過來，好看的眼睛彎起來，跟溫溪解釋，「買了喜糖，給大家添添喜。」
休假幾日，兩人都是在床上過的。
溫溪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在一個晚上的時間變出這些來的。
溫溪脫了白大褂，牽著顧野的手，讓小助理把喜糖分出去，一邊看了眼顧野熬紅的眼，霸道命令說：「以後不許熬夜。」
顧野笑起來，被人大夫牽著，又乖乖的了，「不累。」
溫溪先把人帶去了眼科，說的親自檢查，還真親自檢查，顧野心裡甜的要命，坐在位置上，傻乎乎的問，「我近視麼？」
溫溪拿著精密儀器，手很穩，心思也穩。
做完了這個檢查，現場拿了報告，又帶著顧野去抽血，途中還低聲的問呢，「媳婦兒，我近視麼？」帶了點活潑的笑，溫溪也笑，把他摁在抽血的位置上，說：「傻不傻。」
抽完血，溫溪順帶帶著顧野去做了一整套的身體體檢。
有些報告出來了，有些要過幾天。
顧野歪頭看著溫溪手上一摞已經出來的報告，問，「咋樣？」
溫溪偏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還不錯。」
是真的不錯。
眼科方面的檢查是溫溪親自盯著做的，不用出報告，什麼情況，溫溪心裡有數。
顧野有一雙，很乾淨的眼睛。
目前很健康。
連近視都沒有。
但溫溪不敢高興的太早，有幾項關於基因的檢測報告要過一個禮拜出來，這個幾個報告很重要。
做完檢查，溫溪帶著家屬回家了。
先回了工廠，一家子其樂融融的吃飯，老陳問，「小夫妻打算什麼時候生娃？」
兩老人在這工廠閒的要命，就想著給孩子帶帶小孩兒。
顧野一聽，心裡又甜絲絲的，偏頭看了眼溫溪。
後者跟直男一樣，夾著菜，淡淡，「哦，過段日子吧，等不忙的時候。」
三個男人一聽，兩個耷拉下來嘴角。
「你那麼忙，什麼時候能不忙？」
「快了。」溫溪自有安排。
吃完飯，溫溪跟顧野甜蜜蜜的回家。
洗了澡，上了床，顧野還要問，「媳婦兒，我近視麼？」
末了。
還要逼著人家問，「這次準不準。」
溫溪喘的厲害，抱著顧野的頭，汗津津的手指，輕輕的觸碰顧野的眼。
顧野下意識的閉了閉眼睛。
然後，他得到了一個虔誠的吻。
顧野的聲音極啞，低低的問，「怎麼啦？」
溫溪將唇瓣往下慢慢的移。
先是眼睛下的臥蠶，然後是高挺的鼻樑。
性感的唇。
鋒利的下顎線。
然後是漂亮的鎖骨。
一路往下。
是腹股溝位置流動的溪水。
那一晚。
顧野享受到了如帝王般的待遇。
欲生欲死。
情到深處，顧野閉上眼，感受著溫溪落在自己眼睫上的指，聽見溫溪似霸道，又似理所當然的說：「要你用這樣狂野又燥熱的眼神，看我一輩子。」
……
次日一早。
溫溪又又又起晚了。
溫溪看了眼時間，十分崩潰的從床上起來，顧野給她穿衣服，半跪下去給人穿鞋，出門的時候，還順手拿上了剛剛做好的三明治。
車上。
溫溪一邊吃著三明治，一邊跟顧野崩潰抱怨，「顧老闆，請你以後節制，我已經成為這個月，我們醫院遲到次數最多的主任醫生了，你知道嗎？我現在每次去醫院，大家居然都已經對於我的遲早習以為常了。」
溫溪之前是鐵人。
是永遠不需要睡眠的看診機器。
現在剛剛結婚，已經成為遲到王。
「每次同事看我的眼神，都非常有深意。」好像都猜到她昨晚幹了壞事。
顧野坐在駕駛位置上，騰出一隻手摸了摸溫溪的頭，「我的錯，我全責。滋味太好，有點控不住。」
溫溪嘆氣，咬了口三明治，手往包里摸了摸，又忘記帶藥了。
細想下來，已經一個多禮拜沒吃藥了，當然了，也已經一個多禮拜，縱慾過度了。
溫溪下車的時候，扶了扶腰，跟眼巴巴的丈夫交代，「回家補個覺，讓身體多休息，別熬。我中午有個手術，你別過來送飯，晚上再來接我，明白了？」
顧野點點頭，「好的。」
溫溪拿起腿上的包，一抬頭，就看見站在醫院門口東張西望的冷娟。
溫溪臉色有一瞬間冷若冰霜。
顧野看她，溫溪已經把剩下沒吃完的三明治遞到顧野的嘴邊，「幫我吃。」
顧野一口就塞進去了，溫溪又繫上安全帶，「忘記幫護士長買咖啡了，方向盤左邊打一圈，去買杯咖啡。」
顧野照做。
車子緩緩駛離醫院大門，在側面的街口停下，「護士長不是懷孕了麼？」顧野不解，「孕婦喝咖啡啊？」
溫溪笑了一下，「顧老闆，我們醫院又不止一個護士長。」
溫溪下車去買咖啡，沒讓顧野跟，對顧野說，「回家睡覺，不許到處亂跑，我在家裡放了監控，」溫溪看了眼時間，「半個小時內，你不回家，一個月不許碰我。」
顧野原本還想叛逆一下。
一聽這話， 油門踩的像火箭， 咻！的一下就出去了。
溫溪嘴角的那點笑，在轎車轉彎徹底消失之後，冷酷收斂。
她肩膀上背著書包，手裡拿著那杯熱咖啡。
走到醫院門口時，冷娟問，「剛剛送你上班的是顧野嗎？」
溫溪眸色冰寒的盯著冷娟，視線里沒有一絲溫度。
「你，跟我出來一趟。」
溫溪語調拉的平直，手拉著書包的一邊帶子，說完就走。
沒等冷娟，也不在意她是不是真的跟上來。
醫院對面，街口小巷。
冷娟遲疑著要不要跟進去時，一隻纖細的手直接攥著她的領口，以強勢姿態把人拽了進去。
冷娟來不及反應，也來不及低聲呼救。
「我說沒說過？」溫溪眸色冷厲，似冬日裡出鞘的冷刀，「不許到醫院前面來，讓你老實在住院部待著？」
冷娟之前沒把溫溪這個話放在心上。
這會兒是真的有點怕了。
「我……醫院通知我欠費了，」冷娟說：「我沒錢了，我沒辦法，我只能——」
話音都沒說完。
冷娟就感覺頭頂一陣滾熱。
她心頭一顫，滾燙的咖啡從頭頂直接倒灌下來。
然後，衣領被人狠狠的攥著，「我管你tm的有沒有錢！我說了，你別tm來前面，別去招惹他！你別告訴我，你故意站在門口，心裡沒有存著讓顧野看見你的想法？！」
神經病殺人是不用償命的。
冷娟那一刻，似看見了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魔。
跟穿著白大褂，救苦救難的醫生，完全不同。
那一刻的溫溪，是真的要殺了她！
冷娟顫抖著身子，從小巷裡血泊爬出來，第一次心驚膽戰的明白過來。
顧野，是溫溪碰不得的逆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