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野想說話。
可溫溪沒給他這個機會。
聲音淺淺的，帶著難過，「顧野，」結婚也不過一小段時間，溫溪一直覺得愧疚，「我……工作性質是這樣，沒那麼多時間陪你，一個電話我半夜就得走人，我現在也不想跟你說，你認識我的時候，我就是這樣的。」
溫溪眼皮垂著，那點菸有點熏人，
她眨了眨眼，「我一直沒什麼願望，我就是想你高興，平平安安的，我也就開心。」
「我知道，在京都你肯定沒有在邊城適應，」溫溪很為難，也很無奈，可她還是做出承諾，「再給我幾年時間，三年，行嗎？你知道我不是開空頭支票的人，
你給我三年，我把這邊安排好，到時候我帶著你，帶著我阿爸會邊城，到時候你要是樂意，我就在邊城當個眼科主任，你要是不願意，我就算了，我就什麼也不做，守著你，守著我阿爸，行不行？」
在溫溪看不見的地方，顧野一雙眼睛早已經赤紅。
溫溪電話一直進來，她都沒看。
「或者你還有什麼想要的，你想想，」溫溪聲音輕輕，「我都能給你，好不好？」
——
顧野收到信息的時候，私人醫院的眼科報告剛剛出來。
醫生一臉為難的看著顧野。
顧野緊緊的握著手機，手背上青筋凸起。
王莽先讓醫生出去，然後才重重嘆氣，跟顧野說：「你……也不用這麼冷漠吧，溫溪……很傷心。你就算要絕情，也別在今天吧……」
顧野看著窗外，想起醫生剛剛看自己時憐憫的眼神。
「剛剛收到消息，溫溪——今天正式擔任京都附屬的代理院長，」王莽也很煩，這 tm 都什麼事啊，「你不跟她說一句恭喜，她會很失望的。京都附屬的院長啊，得多厲害呢？ 今天所有人都在傳，京都附屬迎來了最年輕，最強的女院長，大家都在恭喜她，你剛剛……那樣的態度，她……會很難過吧。今天她這麼重要的日子，就聽到你剛剛那些話。」
王莽一口氣堵在胸口。
顧野攥著手機的手無聲用力，他也難受，聽見溫溪那些話，比殺了她還難受。
她問——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更喜歡的人了。
他現在不敢想，她是不是哭了。
這麼高興的日子裡，她躲在安靜的地方給自己打電話，會不會也想聽他夸一句呢？
可他沒有。
他只會叫她難過。
「王莽，你聽見醫生說了麼？」顧野聲音蒼涼，悲傷，「一年，我這眼睛，最多一年就會徹底看不見，我永遠不想她不開心，可我能怎麼辦呢？我拖著拖著捨不得開口，就會拖累她一輩子。」
「她那麼厲害的一個人，被我拖累著，就哪裡也去不了，只能真的回邊城這樣的地方，當個眼科主任，這不是溫溪，」顧野在黑暗裡眨了眨眼睛，「我希望，她是最厲害，也最耀眼的，京都附屬的老教授說了，她的病已經好了，也不會復發，這也是就是說明，我的使命已經完成了。」
顧野之前摔了一次，後來跟溫溪回京都，摔了八次。
再待下去，他就要露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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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想好好的跟人姑娘好說一句恭喜，他發了瘋的想。
可他……
不能。
如今白天暫存視力，可晚上看東西已經很模糊了，他找人問了京都那邊寧睿的情況，寧睿的夜盲症狀也已經很明顯了。
基因的問題，是根上的問題。
私人醫院這邊的醫生說過了，目前無法解決。
如果溫溪不是這麼厲害，王莽或許能開口勸顧野一句——
邊城怎麼就比不上京都了？邊城差哪裡了？
可那是溫溪啊。
天才面前都要夸一句「天才」的存在。
他開不了口。
病房陷入死寂的沉默……
……
溫溪從實驗室出來，回了附屬醫院。
眾人的恭喜兩個字沒說出口，就先被溫溪蒼白的臉色嚇到。
龐白皺眉，給老陳打電話，讓家裡來接人。
老陳來的時候，溫溪剛剛從寧睿那出來，老陳哎呦一聲拍著大腿，「你這孩子，是要累死自己啊。這大黑眼圈。」
龐白讓兩人趕緊把人帶回家。避免出現京都副院院長剛剛上任就猝死的新聞。
溫溪確實累了。
鐵打的身子也禁不住六天六夜不睡。
迷迷糊糊的時候，溫溪聽見老陳跟老五給龐白打電話，低聲懇求，「這個院長我們家孩子不當行不行啊？這也太累了，最近身體才好一點，顧野好不容易臉上養出那麼點肉，這才幾天啊，都瘦回去了，回頭顧野回來，我跟她阿爸沒法跟人交代。」
龐白說了什麼，溫溪不知道。
她很快被拉進沉寂的睡夢中。
再醒過來的時候，老陳跟老五在燉雞湯，整個工廠里飄散著藥膳的雞湯味。
老陳見溫溪醒了，立即跟她招手：「快來啊，給你燉了好東西，可好了，按照顧野說的方子燉的，大補。」
溫溪沉默的洗漱，然後安靜的坐在椅子上低頭喝湯。
老陳低聲問，「味道怎麼樣？跟顧野做的差不多麼？」
溫溪嗯了聲。
其實根本一點也不一樣。
可溫溪沒說，一罐湯而已，她不在意，她在意的——
「你們給顧野打電話了？」溫溪問。
老陳在廚房裡看火，「對，說你最近身子累，問問他湯的方子，他怕我們不會，特意一步步教的。還問你怎麼樣了，我說你好多天沒睡了，我覺得他好像生氣了，挺久都沒說話。」
老陳一邊說著，一邊對溫溪說：「你這小孩兒也是，怎麼這麼不注意自己的身子，顧野生氣也應該，人好不容易照顧著你剛剛養的紅潤一些，你又糟蹋完了，你等著吧，等顧野回來，他肯定要說你。」
溫溪嗯了聲，低頭喝了幾口湯。
然後才小聲問，「他說，什麼時候回來了麼？」
老陳說：「我問了，他說朋友的事情有些棘手，過幾天處理完了就回來。」
過幾天。
溫溪覺得自己好像都已經快要數不清。
顧野的這是第幾個過幾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