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工廠廚房裡響起鍋碗瓢盆的聲音。
老陳以為是老五,老五以為是老陳,兩人昨天大醉一場,今天賴了會兒床。
快到十點才下樓,才發現田螺姑娘居然是顧野。
溫溪坐在餐桌上聽新聞,慢悠悠的喝白粥。
顧野叫了兩人一聲,走到溫溪身邊,「喝點牛奶好不好?不能再瘦了。」
溫溪不搭理他。
顧野心機看向老五,親爹就走過去,拿走顧野手裡的牛奶,發現居然已經熱過了,老五對著顧野豎起一個大拇指,然後走到溫溪身邊,「吃幾口呢?」
溫溪最討厭喝牛奶了,這麼多年了,始終沒變。
她也不知道顧野什麼毛病,走到哪裡,都遵循一天一杯牛奶準則。
「不喝。」
老五拉了拉溫溪的手臂,指了指臉頰的位置,意思也是說她瘦了。
溫溪嘆氣,拿著牛奶慢慢的喝。
一個早餐,後上桌的人都吃完了,就剩下溫溪磨磨蹭蹭的,剩下大半杯牛奶,咽不下去,吐不出來了。
顧野無語了,「一口喝了呢?我一口就能喝完。」
溫溪伸出纖細的手臂,把牛奶遞出去,「我看看。」
顧野腦子沒反應過來,被溫溪難得的溫和迷惑,接過牛奶仰頭就喝完了。
拿著杯子,顧野愣了,老五跟老陳也愣住了。
溫溪拿起桌面上的手機,點點頭,「啊,確實,一口能喝完。」
顧野呆呆的看著,表情有點萌。
溫溪路過時, 瞧了他一眼,然後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口吻,漫不經心的說:「喉嚨挺深。」
「咳咳咳咳!」
顧野咳的驚天動地。
溫溪都上樓了,他還扶著桌子咳呢。
老五跟老陳更呆住了。拍著顧野的後背,不解的說:「一杯牛奶,咳成這樣?」
顧野擺擺手,兩老頭出去散步了,顧野灌了好幾口水,臉上的紅溫才褪下去。
等上樓的時候,溫溪又躺床上睡了。
顧野替她把窗簾拉上,屋內就剩下一片昏黃的淺光。
溫溪睡在床上,外頭的涼風帶動輕薄的窗簾,深深淺淺的光影落在溫溪的臉上,流轉變換。
顧野什麼也沒幹。
就那麼坐著,等兩老頭打電話過來說:「中午有個朋友過來吃飯,現在跟人在外頭逛呢,你兩小的去買點菜,我們這裡來不及。」
溫溪乾巴巴的坐起身,喝了口水,「要我做菜嗎?」
老陳立記,「千萬別!人家難得去咱家一次,別嚇人,我自己回去做。」
顧野就在旁邊很乖的說:「爸,我來做。你們不用急著趕回來,天熱,你們剩個時間洗澡就行,飯菜我來安排,你們回來就能吃。」
老陳很受用,嘿嘿的笑,「還是我們家顧野靠譜,靠著某醫院院長,那得喝西北風。」
顧野這馬屁拍的好,電話那頭的朋友也聽見了,笑著說:「謝謝侄女婿啦。」
溫溪舉著電話呢,看著顧野耳垂紅著,她把電話舉著,沒什麼表情的說:「要不你來接?」
顧野立即就擺手了。
電話那頭老陳說:「行了,別教訓人家,掛啦。」
電話還沒掛呢,就跟身邊的朋友告狀,說:「我這閨女脾氣爆,不過人院長忙,能陪著吃個飯,咱就感恩戴德,不講究,回頭你嘗嘗我女婿的手藝,頂呱呱的好。」
顧野因為這一聲女婿,恨不得把菜市場搬回家。
溫溪在一邊站著,也不挑菜,也不拎菜,閒逛的像個市場巡查的大爺。
顧野任勞任怨,低頭挑菜的時候,買菜的老闆笑眯眯的說:「老陳的閨女,溫溪,京都附屬醫院的院長對不對?」
溫溪笑笑,「陳阿姨好。」
「你兩爹老在我這裡買菜,每次來都誇你,哎呦,真是羨慕,要是我家孩子能當附屬醫院院長,別說來菜市場了,吃喝拉撒我都伺候了,我家族譜在這裡得單開一頁。」
那阿姨身邊跟著他老公,也笑嘻嘻的說:「可不是,你兩老爹每次來嘴上嫌棄兒女陪伴時間少,口吻里止不住的驕傲,尾巴都翹上天去了,一個局長,一個院長,這祖墳的煙得往哪飄啊,才能有這麼厲害的兩孩子。」
那老公說完,看了眼顧野,笑著問,「這位是……」
顧野不敢回答。轉頭看看溫溪。
溫溪面不改色,「遠房親戚。」
顧野啪嘰,一顆心碎地上了。
等買完菜,走的遠一點了,顧野拎著一堆東西,咬著一邊唇,低聲說:「不是遠房親戚啊。」
溫溪目視前方,挑眉。
「是……」
顧野低聲,「是小狗。」
「是你的小狗。」
兩人在菜市場買了一堆菜。
中午老陳他們回來的時候,菜已經做好了,溫溪站在後頭的籃球場上打電話,對面說的多,她說的少。
老陳進了廚房,看顧野還在做糖醋排骨,老陳故意,「哎,家裡沒人喜歡吃這個呢,家裡都不喜歡吃酸。」
顧野知道老陳是故意的,穿著圍裙低低的笑,「有人喜歡吃酸呢。」
老陳拖著音調,「誰呢?」
顧野不說,就是抿嘴笑。
老陳瞥了顧野一眼,也笑,「咱家女霸王啊?」
女霸王打完電話就聞到那股子酸味了,握著電話走到顧野身邊,「能吃了麼?」
顧野夾了一塊肉自己先輕輕吹了吹,然後遞到她嘴邊,低聲說:「燙。」
溫溪喜歡吃酸的東西,顧野這一手糖醋排骨 爐火純青,特意為溫溪學的。
問就是,還會做酸桂魚,糖醋裡脊,之前在邊城顧野甚至特意去人家地里收蘿蔔,就為了溫溪這一口酸。
如今距離邊城遠,這裡都沒有了。
溫溪吃完糖醋排骨就準備出去了,顧野圍著白色圍裙,手裡還拿著勺,低聲說:「是不是想吃酸蘿蔔了?」
溫溪沒說話。
顧野輕聲似哄,「待會兒給你做。」
溫溪抬頭看他,下意識的問,「你沒買蘿蔔。」
顧野就笑了,「你想吃什麼,都給你做,市場蘿蔔不好,前幾日我去郊區逛了,看見人家菜地里種了一片,待會兒送過來,給你做一罈子,讓你吃到過年。」
溫溪眉眼溫軟了些。
顧野把排骨倒進大盤子裡,又拿了個小碗裝了一小碗,「大盤子的晚上吃,小碗的給你明天下麵條當配菜。」
「等過段日子螃蟹出來了,給你做一罈子醉蟹,我叫王莽從老家帶一壇老酒上來。」
顧野音調輕輕的,像是哄孩子,「到時候,你多吃點飯,好不好?」
老陳在旁邊當電燈泡看了個全程。
說是電燈泡,可沒人搭理他。
老陳有點恍惚的走出去,跟老五說:「看的我都想談戀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