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翎夢一邊出恐懼收集任務,一邊暗中觀察林月棲。
但不觀察不知道,一觀察嚇一跳。
她發現了很多以前被她忽略的細節。
比如林月棲的手機。
有一次林月棲去洗澡,手機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彈出一條七隊群消息。
翎夢無意間瞥了一眼,看到相冊縮略圖,好傢夥,全是她。
吃飯的,訓練的,在沙發上打盹的,對著任務簡報皺眉的……甚至還有她蹲在超市貨架前糾結買什麼口味泡麵的。
有些角度明顯是偷拍。
而那之後,翎夢就會有意無意的偷看林月棲的手機。
然後就經常翻到記錄自己的信息。
比如林月棲記得她所有的喜好。
吃麵先喝湯再吃麵,加腸要兩根,草莓牛奶在月事期間不能喝冰的,洗澡水三十八度不能高也不能低,看簡報時習慣用左手翻頁,緊張的時候會揪袖口,撒謊的時候耳朵先紅。
有些翎夢自己都沒注意過。
不止觀察手機上的這些,翎夢現在也會注意線下的一些細節。
比如每次出任務,林月棲都會不動聲色地站在她和其他人之間。
不是保護的姿態,是隔開的姿態。
像一堵牆,把翎夢和所有人隔開。
趙鐵珠拍她肩膀,林月棲會遞水。
沈千雪湊過來看她手機,林月棲會站到兩人中間。
蘇晚晴和她討論工作靠得近了,林月棲會「恰好」端著茶杯走過來。
以前翎夢覺得這孩子懂事,體貼。
現在她只覺得後背發涼。
中間又出了兩次任務,一個是拐賣魔法少女未成年的人販子,一個是用魘力製毒的藥劑師,都是身上背了人命的。
翎夢負責吸收恐懼,林月棲負責動手。
她的手段一次比一次利落,也一次比一次讓翎夢說不出話。
不是殘忍,是精準。
她好像天生就知道怎麼讓人最疼,怎麼讓人最怕,而且分寸拿捏得極好。
不會真的把人弄死,但能讓對方把這輩子的恐懼都在這幾分鐘裡耗光。
恐懼值漲得很快,47點了。
但翎夢一點都不高興。
……
第五天晚上,恐懼值收集到47點。
林月棲睡了以後,翎夢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同調連結里傳來林月棲安穩的情緒,像一潭平靜的深水。
但翎夢現在知道,那潭水底下藏著什麼。
她翻身坐起來,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小本子。
就是當初列「魘女收徒計劃」的那個本子,前面幾頁還寫著「先裝作弱者,騙取信任」,「讓她依賴我,離不開我」之類的黑歷史。
翎夢翻到空白頁,拿起筆,開始寫。
【現狀分析】
1. 林月棲對我的執念超出正常師徒範疇,屬性探查顯示有囚禁,獨占的想法,且想法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具體。
2. 她目前還能壓制,但壓制力在減弱,封印鬆動可能加劇情緒波動,渡鴉殘識也在影響她。
3. 雷雲在暗處,黑鴉會殘餘勢力未清,外部威脅沒有解除。
4. 我現在B級中段,恐懼值任務完成後恢復A級,但距離S級還有距離。
5. 同調連結切斷後她的雷系可能失控,不切斷……她能感知我的位置和情緒,我也能感知她的。
翎夢咬著筆帽想了想,繼續寫。
【主方案:解印後離開】
第一步:完成恐懼值收集,恢復A級實力。
第二步:找到徹底解除渡鴉封印的方法,需要研究黑鴉會的封印術式,找布丁幫忙,或者從渡鴉殘識那裡套話。
第三步:封印解除後,林月棲不再需要我的冰系魔力當「錨」,雷系可以自主控制,她變強了,能獨當一面了。
第四步:找合適的時機離開,申請調職,出長期任務,或者去別的大陸,慢慢淡出她的生活。
核心邏輯:她只是依賴我,等她不需要我了,這些念頭自然會淡化,時間能解決一切。
翎夢看著「時間能解決一切」這幾個字,總覺得沒什麼說服力,但還是往下寫。
【備選方案:假死】
觸發條件:主方案失敗,林月棲的執念徹底失控,或者我的魘女身份暴露。
具體操作:在一次任務中製造「陣亡」假象,讓布丁配合偽造證據,比如魔力消散、遺體無法回收之類的。
毀掉翎夢這個身份,換個地方重新開始。
風險:布丁不一定配合,林月棲萬一不信,萬一掘地三尺找我……
以她的執念程度,不是沒可能。
而且同調連結是個問題,我「死」的時候她會不會感知到什麼?
結論:不到萬不得已不用。
跟一個病嬌待在一起太危險了,但假死等於在她心裡扎一根刺,誰知道那根刺會讓她變成什麼樣。
寫完,翎夢把本子合上,塞回枕頭底下。
她躺下來,翻了個身,又翻回來。
睡不著。
她告訴自己,她不是怕她。
我是……我是為了她好。
封印解決了,仇人找到了,她就能正常生活了,不需要我這個不靠譜的老師天天陪著。
對,就是這樣。
我是為她好。
【宿主,你寫「主方案」的時候,手都在抖。】
「那是冷的。」
【還有,你寫「為她好」的時候,情緒波動很奇怪,像是在說服自己。】
「申請解綁。」
【我不說了】
系統頓了頓,【不過友情提示,你枕頭底下那個本子的字跡和當初寫「魘女收徒計劃」時一模一樣,都是在給自己找理由。】
翎夢把被子蒙過頭頂。
「睡覺了。」
【晚安,宿主。】
黑暗中,翎夢縮在被子裡,睜著眼。
牆壁那邊傳來林月棲均勻的呼吸聲,安安靜靜的,像每一個普通的夜晚。
翎夢把被子裹得更緊了。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林月棲的時候,那孩子渾身是傷,眼睛卻亮得驚人,像一頭被遺棄但還沒放棄的小狼。
她想起林月棲第一次叫她「老師」時的聲音,有點啞,有點小心翼翼。
她想起訓練時林月棲被電得頭髮炸起來還嘴硬說「不疼」。
想起她給自己剝橘子,擰瓶蓋,披外套,想起她在雪地里拉著自己的手揣進口袋說「老師手涼」。
那些都是真的。
可是面板上的想法也是真的。
哪個才是真的林月棲?
也許都是。
翎夢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悶悶地說了一句,不知道是說給系統聽,還是說給自己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