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側門外面是一條長廊，通向莊園的後花園。
周萬全走得很快，左右看了看，拐進了長廊盡頭的一間休息室。
翎夢和林月棲貼在門外。
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裡面傳來周萬全的聲音，壓得很低，在打電話：
「東西都準備好了，噬魂釘三十六根，鎖靈絲七卷，全部在城南倉庫……」
「是，我知道……『雷』大人吩咐的事我一定辦好……」
「那個容器還沒找到？……是是是，我加派人手……」
「您放心，魔法協會那邊不會發現的，那容器最大的保護傘，也不過是個小隊長，就是個B級冰系，不足為慮……」
翎夢挑了挑眉。
B級冰系，不足為慮？
行，記住了。
林月棲的手指微微收緊，紫色的雷弧在指尖跳了一下，被翎夢按住了。
「別急。」她用口型說。
裡面的周萬全掛了電話，長出了一口氣。
他轉身往門口走。
翎夢拉著林月棲閃到旁邊的窗簾後面。
周萬全推門出來，左右看了看，快步往宴會廳走。
等他走遠了，兩個人才從窗簾後面出來。
「『雷』大人。」林月棲的聲音很冷，「雷雲。」
「嗯，他在給雷雲辦事，收購封印材料，還在找『容器』。」
翎夢摸了摸兜里的紙條，「城南倉庫，李曉露給的地址和他說的一致。」
「老師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現在不行，晚宴上動手會驚動太多勢力，到時候只會更麻煩。」
翎夢想了想，「明天，帶上七隊，端了那個倉庫。」
林月棲點了點頭，然後忽然說：「老師，他說你『不足為慮』。」
「我聽見了。」
「老師不生氣嗎？」
翎夢活動了一下手腕，指尖凝出一小朵冰花，又捏碎了。
「生氣啊。」她眯著眼，皮笑肉不笑，「所以明天讓他好好慮一慮。」
林月棲看著她的笑容，瞳孔微微放大。
老師很少在她面前露出這種表情。
不是平時嘴硬炸毛的樣子，也不是溫柔護短的樣子。
而是真正屬於強者，遊刃有餘的，帶著一點邪氣的笑。
「老師。」林月棲輕聲說。
「嗯？」
「你剛才的樣子，很好看。」
翎夢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臉泛起了一點不自然的紅暈。
「好，好看什麼好看，回去了！」
她轉身就走，腳步有點快，差點被長裙絆倒。
林月棲笑著跟上去，很自然地扶住她的胳膊。
「老師慢點。」
「不用你扶！」
「老師的高跟鞋又崴了。」
……
回到長廊上，翎夢扶著牆把高跟鞋穿好。
兩人裝作剛從洗手間出來的樣子，不緊不慢地走回宴會廳。
推開門的瞬間，喧囂和音樂涌了過來。
拍賣師正在台上介紹倒數第二件拍品，沒有人注意到她們剛從側門回來。
兩個人回到座位上，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翎夢的手一直揣在兜里，攥著李曉露給的那張紙條。
城南倉庫。
明天。
……
慈善拍賣很快到了最後一件拍品，一條星光藍寶石項鍊。
翎夢本來沒興趣，但李曉露跑過來，神秘兮兮地說：「翎隊長，這條項鍊你一定要拍下來！」
「我拍那個幹嘛？」
「這條項鍊叫『星落』，是古代冰系魔法大師的遺物。」
「裡面封著一個一次性的S級防禦魔法，能擋下S級以下的全力一擊。」
李曉露眨眨眼，「你不是在查黑鴉會嗎？有這個防身，我放心。」
翎夢一愣。
S級防禦魔法。
如果雷雲是A級巔峰，這條項鍊關鍵時刻能救命。
「多少錢？」
「起拍價十萬，但是你放心，我幫你……」
「二十萬。」翎夢直接舉牌。
周圍的人看過來，李曉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最後這條項鍊以二十三萬成交，翎夢刷卡的時候心疼得臉都綠了，但還是把項鍊戴上了。
銀色的鏈子，藍色的寶石墜子，剛好落在鎖骨之間，冰絲絲的。
林月棲看著那條項鍊，又看了看翎夢的鎖骨，目光暗了暗。
「老師戴著很好看。」
「還行吧。」翎夢摸了摸墜子，「保命的東西。」
她沒注意到，林月棲看著項鍊的眼神，和平時不太一樣。
像是在看什麼……屬於自己的東西上，被別人做了標記。
但那目光只持續了一秒，就消散了。
……
晚宴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趙鐵珠吃了四盤龍蝦，撐得走不動路，被沈千雪和顧念一左一右架著。
蘇晚晴走在最後，布丁跟在她旁邊，不知道在說什麼，蘇晚晴的耳尖有點紅。
翎夢和林月棲走在前面。
夜風吹過來，帶著莊園裡玫瑰的香氣。
「老師。」林月棲忽然說。
「嗯？」
「明天端倉庫，我跟你一起去。」
「你……唉，行吧。」
翎夢打了個哈欠，「你是我徒弟，打架當然帶著你。」
林月棲笑了，在夜色里，梨渦淺淺的。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翎夢的手。
翎夢的手頓了一下，但沒有抽回來。
兩個人的手指交握在一起，一步一步走在月光下。
翎夢看著地上交疊的影子，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時間能停在這一刻就好了。
沒有封印，沒有雷雲，沒有魘女身份，沒有離開的計劃。
就這麼走下去。
但她很快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系統。」她在心裡喊。
【嗯？】
「你說，我要是把雷雲解決了，把封印解了，是不是就不用走了？」
系統沉默了兩秒。
【宿主，這是你自己的事，我不替你做決定。】
「……」
【但我可以告訴你一個數據。】
「什麼數據？」
【林月棲當前好感度：58。執念值：83。】
【如果你現在離開，執念值突破閾值的概率是97.3%。】
【如果你留下，好感度轉化為正常戀愛關係的概率是89.7%。】
【當然，你是邪惡魔法少女，談戀愛這種正義的事，你肯定不屑於——】
「等等，什麼叫戀愛關係？你你你，你在說什麼啊？！」
【呵呵，鴕鳥。】
林月棲察覺到身旁的人似乎有點緊張，偏頭看她：「老師？」
「沒什麼。」
翎夢看著前方，耳朵尖紅紅的，聲音悶悶的，「明天端了倉庫，我請你吃草莓牛奶。」
「好。」
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
回到公寓已經過了十二點。
翎夢踢掉高跟鞋，把腳從那雙刑具里解放出來，長長地舒了口氣。
她這輩子沒這麼累過，比單刷A級魘獸還累。
林月棲幫她把禮服掛好，又去廚房熱了杯牛奶。
「老師，洗完澡早點睡，明天還要出任務。」
「嗯。」
翎夢接過牛奶喝了兩口，忽然說：「明天端倉庫，你跟緊我，別逞強。」
「那個雷雲如果在的話，你別跟她正面打，她是A級。」
「好。」
「還有——」
翎夢頓了頓，「周萬全說我『不足為慮』那句話，你別往心裡去，我不是B級。」
林月棲看著她，笑了：「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
「老師從來都不是不足為慮的人。」
翎夢被她說得耳朵一熱，端著牛奶溜回了臥室。
那晚她睡得很沉，同調連結那頭傳來林月棲安穩的情緒。
……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翎夢就被鬧鐘拽了起來。
她換上作戰服，又把項鍊藏在衣領裡面，檢查了一遍魔杖和魔力儲備。
A級的魔力在經脈里流淌，雖然還沒完全適應，但比B級中段時充沛了太多。
客廳里，林月棲已經做好了早餐，兩個人快速吃完，出門趕往集合點。
清晨的風很冷，街面上還沒什麼人，只有早點攤冒著白汽。
七隊向總部申請了任務權限，隨後全員在協會大樓門口集合。
每個人都穿著作戰服，趙鐵珠活動著脖子發出咔咔的響聲，沈千雪在檢查風系護符，顧念在整理醫療包，蘇晚晴的平板上已經調出了倉庫區的地圖。
「都到齊了？」翎夢掃了一眼。
「到齊了！」
「出發。」
浮空車在晨曦中升空，駛向城南廢棄工業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