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對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趙鐵珠吃撐了,扶著牆走,顧念在旁邊給她揉肚子,嘴裡還念叨著什麼,大概又是要給大家煲湯了。
沈千雪和蘇晚晴一起收拾桌子,布丁說「我老人家就不幫忙了」,叼著棒棒糖先溜了。
其實說白了就是不想收拾。
大家說了句:「老阿姨再見。」
布丁眼皮抽搐了兩下,走了。
翎夢和林月棲最後離開。
訓練場在協會大樓後院,要穿過一條長長的林蔭道才能到正門。
十一月的深夜很冷,呼出的氣都是白的。
林月棲把顧念織的圍巾圍上了,米白色的,和她的黑髮很襯。
她手裡抱著禮物袋子,穩定石放在外套內側的口袋裡,貼著胸口,能感覺到晶石微涼的溫度。
翎夢走在她旁邊,手插在口袋裡,白髮被夜風吹得亂翹。
兩個人都沒說話,但不是那種尷尬的沉默,是酒足飯飽之後的安靜,像冬天窩在暖爐旁邊,什麼都不用說就很舒服。
走到林蔭道一半的時候,林月棲忽然開口:「老師。」
「嗯?」
「我今天以為你忘了,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
翎夢的腳步頓了一下。
「我知道。」她說。
「老師知道?」
「你那張臉,從早上開始就寫著『我有心事』四個字,我又不瞎。」
「你在商場貼封條的時候三次想說話又咽回去,當我沒看見?」
林月棲沉默了一會兒。
「那老師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就不是驚喜了。」
翎夢說的理直氣壯:
「而且你那個樣子,我要是提前說了,你肯定會說『不用麻煩老師了』,『隨便過過就行』,然後一個人偷偷高興或者偷偷難過,我還不了解你?」
林月棲沒法反駁。
因為老師說得對。
她確實會那樣。
「所以老師就故意說晚上有事,讓我一個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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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翎夢的語氣飄了一下,「布置場地需要時間嘛。」
「我在家等了兩個多小時。」
翎夢看了她一眼。
林月棲的側臉在路燈下看不太清表情,但聲音很平,聽不出責怪的意思,倒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生氣了?」翎夢問。
「沒有。」林月棲搖了搖頭,「就是……有點害怕。」
「怕什麼?」
林月棲沒立刻回答。
她低著頭走了幾步,靴子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怕老師真的忘了,怕老師覺得我不重要。」
翎夢站住了。
林月棲走出兩步才發現她沒跟上,回過頭。
翎夢站在路燈下面,燈光從她頭頂灑下來,白頭髮鍍了一層暖黃的邊。
她看著林月棲,表情不像平時那樣嬉皮笑臉,也不像炸毛時那樣張牙舞爪,而是很安靜,很認真。
「林月棲。」
她很少連名帶姓叫她。
「我翎夢活了很多年,窮過,被追殺過,吃了上頓沒下頓過,連房租都交不起過。」
她的聲音在夜風裡很清晰。
「但我從來沒有——」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從來沒有把你不重要這回事,放進過腦子裡。」
林月棲站在原地,抱著禮物袋子的手指收緊了。
「你是我從後巷裡撿回來的,是我唯一一個徒弟,是我翎夢在這個世界上最操心的人。」
翎夢別過臉,聲音越來越小,「你的生日我幾周前就記在日曆上了。」
林月棲看著她泛紅的耳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老師……」
「行了,別說了。」
翎夢轉身繼續走,腳步比剛才快了一點,「大晚上的怪冷的,趕緊回家。」
林月棲站在原地看了她兩秒,然後快步跟上去。
她沒有說話,只是很自然地伸手挽住了翎夢的胳膊。
翎夢的身體僵了一瞬。
「冷。」林月棲說,把臉往圍巾里埋了埋,只露出一雙彎起來的眼睛。
「老師剛才說的,冷了不知道多穿點,我現在冷了,借老師暖一下。」
「你自己不是圍了圍巾嗎。」
「圍巾不暖。」
「你……」翎夢想掙,但林月棲挽得很緊,力道剛好,不勒但也掙不開。
她掙扎了兩下就放棄了,嘴裡嘟囔著「真是上輩子欠你的」,但腳步放慢了,配合著林月棲的速度。
兩個人就這樣挽著走完了林蔭道。
到了正門,翎夢忽然說:「你剛才在派對上說,今天想了不好的事。」
林月棲的腳步頓了一下。
「什麼事?」翎夢看著她,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月棲沉默了幾秒。
那些畫面在腦海里閃了一下。
空蕩蕩的公寓,涼掉的面,黑暗裡冒出來的念頭。
她不能說。
至少現在不能。
「我……」她低下頭,聲音很輕,「我就是害怕。」
「怕什麼?」
「怕老師真的忘了。」
她攥緊了禮物袋子的帶子,「怕老師覺得我煩了,就不要我了。」
這是真話,只是不是全部。
翎夢看著她,沒有說話。
過了幾秒,翎夢嘆了口氣。
「你啊。」
她伸出手,在林月棲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我翎夢說到做到,我說每年給你過生日,就每年都在,我說你是我徒弟,你就永遠是我徒弟。」
她收回手,別過臉,聲音悶悶的:
「別整天想那些有的沒的。」
林月棲捂著額頭,看著翎夢泛紅的耳尖和微微揚起的下巴,忽然笑了笑。
「好。」
【叮,目標人物好感度加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