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警報是凌晨四點響的。
第十個節點，城東七十里外的青石關地脈，毫無徵兆地裂開一道口子。
被黑氣餵養的侵染體像潮水一樣從裂縫裡湧出來，其中一頭，能量讀數高到蘇晚晴的平板連續報了三次警。
「A級巔峰，臨界S。」
浮空車上，蘇晚晴的聲音比平時更平，也更緊。
「隊長，這東西按編制，得一隊主力加地脈法師聯手才行。」
「地脈法師在北邊前線抽不回來。」
翎夢檢查著魔杖，白髮隨著車身輕輕晃，「周焰他們先到，我們配合，別逞強。」
她說「別逞強」三個字的時候，特意看了林月棲一眼。
林月棲安靜地點頭，「嗯，聽老師的。」
誰也沒看見，她垂在膝上的手，指尖正一下一下，輕輕摩挲著後頸。
那裡的印記，從凌晨警報響起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有節律地發燙，像一顆正在甦醒的心臟。
……
青石關的地脈裂縫橫在廢棄的採石場中央，黑氣沖天，整片區域的草皮都枯死了，踩上去簌簌作響。
周焰的一隊已經接戰。
他到底是總部磨了多年的刀。
火系魔法鋪天蓋地，硬生生在獸潮正面燒出一條隔離帶。
可那頭臨界S的侵染體比西郊那頭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它渾身覆著黑曜石般的重甲，額頭三枚符文環成一圈，一尾巴掃過去，半面崖壁都塌了。
「七隊，清外圍，救人！」
周焰的吼聲隔著戰場傳來，「一隊跟我壓主目標！都別讓它靠近村鎮！」
林月棲跟著翎夢清外圍，雷刃翻飛，把撲向疏散通道的侵染體一頭頭劈碎。
趙鐵珠扛著盾護住撤離的村民，沈千雪的風刃在高處遊走切割，一切都在按預案推進。
直到那頭主目標發出一聲不似活物的嚎叫。
它被周焰的火海燒紅了眼，竟不跟一隊糾纏，轉身撞碎半面山坡，直直撲向疏散通道。
那裡還有最後十幾個沒撤完的村民，以及擋在他們前面的翎夢。
「攔住它！」
周焰在後面目眥欲裂，可他被兩頭A級侵染體死死纏住，脫不開身，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黑影越過自己。
翎夢把村民往身後一掃，魔杖橫起，冰牆一層層拔地而起。
第一層，碎。第二層，碎。第三層，只擋了半秒。
臨界S的力量，根本不是她現在恢復中的魔力能硬扛的。
黑曜石般的巨爪當頭壓下，她甚至能看見巨爪縫隙里流淌的黑氣。
她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這些村民不能死，身後正往這邊沖的林月棲也不能死。
翎夢的手，摸向了腰側。
那裡藏著「時停」。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屏蔽耳釘只能遮住魘女的氣息，遮不住S級魔法的波動。
周焰就在百步開外，那個查了她幾個月，做夢都想從她身上摳出破綻的人，只要她在這裡召出那把銀白色的左輪，一切就全完了。
可她沒有別的選擇。
那隻手，還是穩穩地握住了槍柄。
「老師！！」
林月棲的瞳孔猛地縮成針尖。
她離得最近，看得最清。
她看見老師臉上那種「只能這樣了」的決絕的平靜。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武器，但她知道，老師要為了護住她們，要去掀自己最後一張底牌。
而百步之外，周焰的目光已經掃了過來。
「借不借？」
渡鴉的聲音，在這一刻，清晰得像貼著她的耳膜。
「一句話。」
「她今天只要在這片戰場上用出那把槍，你那位周隊長會第一個撲上來，你老師藏了幾個月的東西，當場就得見光。」
「而你，只要點個頭，這頭畜生，我替你劈。」
時間像被拉成了一根細絲。
林月棲看見巨爪壓下，看見老師銀白的槍身剛剛露出半截，看見村民驚恐的臉，看見遠處周焰驟然眯起的眼。
所有畫面在她瞳孔里疊在一起，最後定格在老師那隻握槍的，指節泛白的手上。
她想起那個寫滿「抽身」的本子，想起老師說「我這種人不能拖著她」。
又想起渡鴉說：「強到她沒有不得不走的理由」。
她知道，如果老師今天在這裡暴露秘密，暴露一個連自己徒弟都不知道的秘密……
那老師會被帶走，被她自己最害怕的東西吞沒。
那她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等待，所有一寸一寸織起來的網，全都會變成一個笑話。
「只借一次。」
林月棲在心裡，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聲音冷得連她自己都陌生。
「力量給我，意識是我的，你敢碰一下主導權，我立刻震碎它，大家同歸於盡。」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