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畫面，一看便知是監控鏡頭視角。
畫面上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工位上孤零零一個少年，正在用儀器專心致志小心翼翼地檢查那條項鍊。
接下來，他接了個電話。
然後把項鍊鎖進了抽屜里。
少年起身，離開工位。
片刻之後，一個穿一身黑色衛衣、戴著鴨舌帽和墨鏡的年輕男人鬼鬼祟祟地走了過來。
用鑰匙打開抽屜，取出項鍊，用自備的鋼針在上面劃了一下，然後把項鍊放回原位。
動作毫不慌亂，一氣呵成。
做完一切，黑衣人順著後勤通道原路返回，消失在鏡頭之外。
短短几分鐘的監控視頻，令全場譁然。
「啊！怎麼會這樣？竟然是有人溜進公司故意搞破壞！」
「原來實習生真是冤枉的！」
「這下問題嚴重了，這只能報警了吧？」
趙總監皺著眉：「不是說，實習生的工位是監控盲區的嗎？」
唐玖的座位周圍確實監控覆蓋不到。
這段視頻，還要多虧了明亞樓心思縝密。
那天第一次在茶水間遇到唐玖、得知徐遠哲刁難他讓他掃廁所之後，他心裡就隱隱覺得不安。
封庭渙送進來的心尖子，比大熊貓金絲猴還金貴。
如果在他的地盤出點什麼事情，那個瘋批一定會把他的樓給拆了。
他不放心，下班之後到二十五層辦公區域轉了一圈，發現唐玖的工位不在監控鏡頭範圍內。
他琢磨著萬一有什麼說不清的情況，就被動了。
於是他馬上安排總助，趁著公司沒人，在唐玖工位對面一個很隱蔽的位置，裝了個高清攝像頭。
權限只有他自己有。
本來是防患於未然的，沒想到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場。
剛才在茶水間，聽到張志斌跟唐玖說的話，他馬上打開了監控權限，調出了那天的監控視頻。
結果就在鏡頭裡看到了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對於徐遠哲，他本來不想當眾揭穿。
畢竟，當年的救命之恩，再加上這幾年在他跟前伺候，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但他剛才在會議室外面聽了一會兒，徐遠哲的顛倒是非咄咄逼人，對唐玖惡意構陷趕盡殺絕。
他覺得，這個人，似乎沒必要再保。
而且就算自己保了他，指不定哪天事情被封庭渙知道了，他不僅要跟自己發瘋，也一定不會放過徐遠哲。
此刻的徐遠哲，面如死灰，身子已經抑制不住地哆嗦成一團。
明亞樓沒說話，黑色啞光軟皮革包裹的修長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幾下。
隨著這個小動作，周圍所有議論聲戛然而止。
連甲方爸爸王總都不出聲了。
所有人都看向這位商業帝國的主宰者。
而明亞樓的視線，落在了徐遠哲臉上。
「徐總。」輕輕吐出兩個字。
對面的Omega身子狠狠一顫：「啊！」
他下意識地叫了一聲，才發覺自己失態了。
「徐總在緊張什麼？」明亞樓臉上沒什麼表情，「我還沒告訴大家，那個人就是你呢。」
此話一出，周圍瞬間炸開了。
「啊？真的是徐顧問？」
「我的天，不會吧？」
「這、這、這到底什麼情況？」
徐遠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嘴角扯出一抹很難看的笑容。
「明總，您別開這種玩笑哈。」
明亞樓視線直直落在他臉上：「遠哲，你跟我很多年了。應該知道，我從不開玩笑。」
聲音很輕，但是話音落下之後，會議室里再度恢復了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明白，自家這位古板嚴苛的主子，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開這種玩笑。
他要發威了。
作為集團的老員工，他們都清楚明亞樓的做派。
他這個人循規蹈矩，最看重規矩和秩序。
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這種事，無疑就是捅破了他的底線。
徐遠哲嘴角抽了抽，語速放慢掩飾聲音里的顫音。
「明總，這段視頻里穿黑衣服的男人，雖然身形和我有些相似，但這並不能說明什麼。又看不到臉。」
明亞樓微微點頭：「那倒是。」
他側頭對總助吩咐：「一分二十五秒那裡，定格，右手局部放大。」
總助趕緊照做。
很快，大屏幕上，男人露出衣袖外的手腕上，一條造型別致的手鍊被看得清清楚楚。
啞光鈦合金膠絲鏈身，間隔點綴著磨砂海藍寶，材質和款式都很小眾。
星光的幾位老員工互相看了看，都感覺這條手鍊好像在哪裡見過。
明亞樓開口，不急不徐：「遠哲，我記得你有一條同款手鍊吧？現在是不是還戴著呢？」
徐遠哲心臟差點從嘴裡跳出來，下意識地捂住了右手手腕：「沒有！」
但這個動作無異於此地無銀。
老員工們這下子想起來了，一點沒錯，徐遠哲確實一直戴著一條一模一樣的手鍊。
眼看勢頭不好，徐遠哲更慌了。
他瞳孔輕輕顫著，喉嚨有些乾澀：「呃，我是說，一條手鍊而已，同款也很有可能啊！」
他的聲音里無形流露出一種狗急跳牆的惱火。
「視頻里又沒有拍到那個人的臉，即使交給警方也不能當證據胡亂給人扣帽子！」
「明總，我跟著您這麼多年了，你不能這樣給我潑髒水啊！」
明亞樓臉色無波：「是不是潑髒水，很容易知道。」
「開抽屜的鑰匙是從哪兒來的，叫唐玖離開的那通電話是不是巧合，徐總近期的大額轉帳記錄聊天記錄，包括這個黑衣人離開公司大樓之後去了哪裡。」
明亞樓說得不緊不慢，一邊說著，一邊用酒精紙巾輕輕擦拭戴著軟皮手套的手指指尖。
「只要我想查，這些，警方都可以幫我們查得一清二楚。」
他說完，又輕飄飄瞟了對面的徐遠哲一眼。
這一眼，徹底把徐遠哲壓垮了。
他心裡很清楚，這段視頻，對他是毀滅性的打擊。
他做的這件事，說到底經不起深究。
他是確定了唐玖工位沒有視頻所以才敢放開膽子乾的。
他也料定了沒有人會為了一個實習生而糾纏著這件事不放。
但眼下，事情的走向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掌控。
明亞樓不僅弄到了視頻，而且竟然想追究下去。
他腦子全亂了。
一直沒說話的唐玖開口了。
「明總說得對極了，我堅決支持報警處理。」
明亞樓點點頭，正要再說什麼，唐玖又說道：「明總，作為當事人，我可以再說兩句嗎？」
明亞樓想了想，又點頭：「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