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亞樓今天破天荒地穿了一身休閒裝。
寬鬆帽兜白T,黑色直筒褲休閒褲。
整個人的氣場和平日裡拒人千里的冷肅刻板完全不一樣了。
看上去竟然給人一種溫柔可親的鄰家哥哥的錯覺。
他手裡捧著一束花。
站在門口,似乎猶豫著要不要進來。
包房內的氣氛一下子凝固了。
因為自家這位老總的古板嚴苛是出了名的。
平日裡所有員工包括集團董事會的元老們在他面前都是規規矩矩一板一眼的。
眼下雖說是下班時間,但他們這幫人,在房間裡胡吃海喝,嬉笑打鬧。
不知道老總看到了,會不會不爽,明天他們還有沒有班可以上。
不過他們很快發現,老總好像並沒有大發雷霆。
恰恰相反,明亞樓看上去竟然有點莫名的尷尬:「呃,你們,都在呢。」
眾人趕緊躬身點頭:「對對,都在都在!」
明亞樓抿抿唇,更尬了。
向來雷厲風行生殺予奪的明總,竟然擱這兒搞起了廢話文學、無效社交。
「呃,我聽說你們在給唐玖辦歡送會,正好和幾位老總在旁邊吃飯,就過來看看。」
明亞樓總算從侷促的局面中抽身出來,說道。
「唐玖,這個送給你。」他把手裡那捧鮮花往前送了送。
唐玖有些受寵若驚,趕緊跑到門口把花接過來:「謝謝明總大駕光臨,還送花!」
他說著,很自然地伸手拉住明亞樓的手腕:「明總快過來坐,吃點,喝點!」
在場的人,視線都落在唐玖那隻手上。
老天奶,明總有嚴重的潔癖,還厭人。
他們從沒見任何人和他有過肢體接觸。
就連會客簽約等等商務場合,握手也是戴著雙層手套進行。
眼下,唐玖就這麼大剌剌地抓著他的手腕,把人給拉到了桌子跟前?
而且明亞樓並沒有絲毫介意,臉上還漾著一點淺淺的笑意?
「明總,這些日子承蒙您的關照,我得敬您一杯!」
唐玖說著,從一旁拿過一個空杯子,倒了些果汁。
「我們以果汁代酒,乾杯!」
他說完,和明亞樓手裡的杯子輕輕碰了碰。
明亞樓微微垂眸盯著唐玖紅撲撲的小臉兒。
唇角笑意更深了些。
「好,乾杯。」
說完,把杯子裡的果汁一飲而盡。
看了看都還站著的一圈員工,明亞樓知道如果自己在這裡,大家吃不痛快,也玩不痛快。
「那你們繼續吃吧,我不打擾了。」他說完,準備離開。
唐玖拉住他:「誒,等會兒,還一道菜都沒吃呢。這可不是待客之道!」
他視線在滿桌掃了一圈,最終落在那盤燒臘上。
他把手在餐布上抹了抹,從裡面捏了一根燒鵝腿出來,遞給明亞樓。
「明總,多少吃一點,我們不能慢待客人。」
明亞樓視線落在唐玖抓著鵝腿的那隻油乎乎的手上,遲遲沒動。
唐玖似乎意識到什麼,嘿嘿一笑:「我手乾淨的。」
明亞樓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瞬。
從他手裡接過燒鵝腿,咬了一口:「味道不錯。」
唐玖笑了:「嗯嗯。」
在眾人畢恭畢敬的目光里,明亞樓拎著那隻咬了一口的燒鵝腿,離開了包房。
所有人長出了一口氣。
隨即互相對視一眼。
眼神中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但更多的是對於剛剛一系列詭異事件的深深震驚。
不過大家都清楚,背後議論老闆,後果很嚴重。
所以誰都不敢再提,繼續吃喝熱鬧。
明亞樓走出會所大門。
總助趕緊幫他打開車門。
視線落在他手上時,眼睛頓時瞪大。
老總戴著黑色軟皮手套的手上,竟然捏著一根咬了一口的燒鵝腿。
什麼詭異的情況?
他不知道,也不敢問。
坐進後排座椅,明亞樓說了聲「回家」,便把頭靠在頭枕上,盯著窗外的夜景,微微出神。
車廂里,燒臘的香氣若隱若現。
明亞樓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燒鵝腿,不自知地笑了下。
剛剛送他的花,他看上去很喜歡,這不,回贈了自己一隻燒鵝腿。
想想,這還是自己第一次發自真心沒有任何功利目的送別人禮物。
商場上,他送房子送名表動輒千萬,換生意換人脈禮尚往來。
但任何一次等價的交換,都比不上今天這一束花換一隻燒鵝腿來得滿足開心。
唐玖小朋友,還真是與眾不同。
其實明亞樓今天並沒有什麼應酬在這家會所。
他是專程過來給唐玖送花的。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做。
只知道在聽說他們部門要給他舉辦歡送會的時候,心頭有一絲悵然若失。
他想來看看。
他想送唐玖一份小禮物確保他不會很快忘了自己。
畢竟,人群之中,那麼乾淨純粹的人可不多見。
如果說他想有個人陪自己吃吃飯聊聊天,那個人非唐玖莫屬。
但是送什麼,他想來想去也想不出頭緒。
他不知道唐玖喜歡什麼,害怕送不好會顯得唐突,也擔心封庭渙會起疑心借題發揮。
最後他決定,先送一束花拉近一下關係。
他對很多種花的花粉都過敏。
只有這種花不會過敏。
於是他命人今天下午空運過來一大捧,又從中挑選了最漂亮的,讓花藝師紮成一束。
這種花的花期比較長。
他覺得在這束花枯萎之前,他一定能想到下一次送他什麼禮物。
看著手裡這隻燒鵝腿,明亞樓稍稍有點小遺憾。
這東西如果能長期保存就好了。
他想了想,掏出手機,給手裡的燒鵝腿端端正正地拍了張照片。
然後存進了私密相冊里。
酒局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
當唐玖抱著一大捧鮮花走出來的時候,駕駛室里的封庭渙開門下車。
快走幾步迎了上來。
他朝唐玖懷裡掃了一眼。
「上車吧。」
唐玖心情很好,高高興興上了車。
坐在副駕駛座位上,手舞足蹈比比劃劃地講著剛才聚餐的事。
封庭渙幫他把花放在後排座椅上,又幫他把安全帶系好。
冷不丁問了句:「花是誰送的?」
唐玖怔了一瞬,才答道:「哦,同事送的。」
封庭渙眼尾稍稍壓了壓:「哦?我剛才怎麼聽到和你一起出來的同事說,是明總送的?」
唐玖臉上笑容消失,心裡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