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小時之後,封庭渙的飛機落地帝京。
他讓司機一路狂奔著回了家,發現唐玖房間裡,他常穿的衣服、各種證件和隨身物品都不見了。
德叔和霍彥遲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
司空睿低聲說道:「庭哥,別著急,已經派了最得力的人出去地毯式搜索了。官面上的、道兒上的兄弟們都動起來了。」
「如果人沒離開帝京,很快會找到。」
霍彥遲腦袋埋得低低的,甚至不敢看封庭渙的臉色。
房間裡氣壓低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密不透風的灰色天幕。
所有人都以為封庭渙會雷霆大怒,咆哮罵人砸東西。
不過出乎他們的意料,封庭渙帶著疲憊的聲音傳來:「都出去吧。」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不敢多說,轉身離開了。
封庭渙在唐玖的床上緩緩坐下來。
伸手輕輕摸著床單。
又摸了摸枕頭。
他把枕頭拿起來,湊近聞了聞。
那上面還有極淡的洗髮水混合著太妃糖的香氣。
「寶寶啊,為什麼離開我……」
他低聲念叨著,把臉埋進枕頭裡,又深深吸了一口。
隨即,眼眶發熱,臉頰上有溫熱的東西淌下來。
他把枕頭緊緊抱進懷裡。
眼睛閉上,任由眼淚順著臉頰滾落。
這一夜,他抱著唐玖的枕頭坐在床頭,睜著眼睛熬到天亮。
十幾個小時,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老婆為什麼要逃。
他一點都不相信唐玖對他沒有感情。
一定是因為自己抓得太緊,逼得太狠,他受不了,才逃的。
天一亮,封庭渙從唐玖房間走出來,守在門外的德叔和霍彥遲都嚇了一跳。
Alpha頭髮凌亂,臉色慘白,眼眶烏青,下巴上冒出了青灰色的胡茬。
「哥,你、你沒事吧?」
「少爺,你別太著急……」
封庭渙擺了擺手。
他知道難過著急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眼下當務之急是把老婆找到,然後誠懇認錯求原諒,把老婆追回來。
「霍彥遲,到我書房等我,有話問你。」封庭渙說完,回自己臥房洗漱。
五分鐘之後,走進書房。
霍彥遲在椅子上坐得直溜溜的,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腿上。
他當然明白封庭渙要跟自己說什麼。
上次自己就慫恿唐玖逃跑,眼下他的第一個懷疑對象,肯定是他。
封庭渙走進來,坐在他對面。
「玖兒逃跑,跟你有沒有關係?」
封庭渙不是傻子,這麼完美的出逃計劃,如果背後沒有人支持,唐玖不可能獨立完成。
而背後的推手,一定是個能量很大的人。
再加上霍彥遲有前科,所以他要從他審起。
霍彥遲連連擺手:「沒有沒有,哥,我怎麼會那麼做啊?」
「真的沒有?」封庭渙狐目眯了下來。
霍彥遲信誓旦旦:「真的哥,你信我!我可是最愛你的弟弟啊!」
封庭渙盯著霍彥遲看了幾秒,沒再說什麼,起身走出房間。
二十分鐘後,他開車到了明宇集團。直奔總裁辦公室,提審明亞樓。
經過一通威逼利誘軟硬兼施,在把總裁辦的桌子椅子杯子鏡子都砸爛之後,封庭渙確定了,事情跟明亞樓無關。
不過身後傳來明亞樓一句帶著明顯譏諷的「你老婆不要你咯」,刺得他心臟差點停跳。
從明宇集團出來,他又聯繫了聖伊頓學院的校長。
要了裴驚泓、蘇辭和卲恪的手機、家庭座機、父母公司座機號碼。
電話打過去,一一興師問罪。
滬市三大家族的掌舵人都坐不住了。
分別跟自家兒子反覆盤問,才戰戰兢兢回復封庭渙,說事情和自家崽無關。
並表示如果需要幫忙找人,他們願意出錢出力。
封庭渙把四個嫌疑人都審了一遍,依舊一無所獲。
傍晚回到別墅,他鑽進唐玖房間不出來。
不吃不喝。
又熬了一個不眠之夜。
轉天早上,司空睿依舊沒有帶來好消息。
「庭哥,帝京這一畝三分地,已經被兄弟們翻了個底兒朝天。」
司空睿看著面前蓬頭垢面、面色如紙的男人,眉頭也緊緊地擰起來。
「庭哥,我聽說你這兩天都沒睡覺,也不吃飯?這樣下去不行啊!」
「到時候人沒找到,你要是倒下了,那可怎麼得了!」
封庭渙深深嘆了口氣,無力地搖頭:「人活著,老婆卻不見了,那才不得了。」
司空睿微微搖頭。
「司空,繼續找。帝京如果找不到,就往周邊擴大搜索範圍。」封庭渙的聲音嘶啞而有氣無力。
「總之不管付出什麼代價,一定要把玖兒找回來!」
如此,一轉眼一周過去了。
封庭渙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並不是無所不能的。
他的人脈、他的關係網、他的信息渠道,此刻集體失靈。
他忽然明白了,如果一個人真的想藏起來不見他,他是找不到的。
封庭渙病倒了,高燒不退。
西醫說他是因為不吃不喝導致電解質紊亂。
中醫說他是思慮過度傷了肺腑。
大家要送他去醫院住院,他死活不去,就在唐玖的床上躺著。
醫生只好弄了家庭病床,在房間裡給他輸液掛水。
封庭渙抱著手機,屏幕上是給唐玖拍的照片。
他直勾勾盯著照片裡的Omega,如果不是眼睛偶爾還眨一下,嘴角偶爾勾一下,一旁的霍彥遲都以為他已經斷氣了。
霍彥遲急得在房間裡轉圈圈。
他很擔心這樣下去,自己最愛的哥哥撐不了多久。
中午,他和溫景初一起吃午飯,吃著吃著就哭了。
「景初,我後悔了。」霍彥遲抽泣著說道,「我哥現在每天都跟丟了魂兒似的,死不死活不活的,我好心疼!」
「我是不是不該幫唐玖逃跑?」
溫景初輕輕嘆了口氣:「寶寶,別這樣。」
他輕輕拍了拍Alpha的肩膀。
輕聲說道:「唐玖當時去意已決,我們不幫他逃這一遭,他以後也會心心念念地想著這件事。」
「讓他們暫時分開一段時間,也許不一定是壞事。」
聽到這番話,霍彥遲抬起頭。
灰色漂亮眸子淚蒙蒙的,拉起了溫景初的手。
「哥哥,你說的話,我有點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