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電視機的屏幕明明滅滅。
細碎的光落在虞窈臉上。
司野的聲音還縈繞在耳旁,卻在她心底掀不起半分漣漪。
她目光輕飄飄地越過閃爍的屏幕,望向了窗外沉沉的夜色。
窗外夜色如墨。
回去?
虞窈冷嗤,回去送死嗎?
不。
她在心底無聲念叨,不會再回去了。
那段和談郁忱糾纏不休的過往。
那些被禁錮,被掌控,被壓抑的日夜,早就該結束了。
從今往後,她要好好為自己活一次。
耳畔沒了電視的雜音,周遭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中。
就在這時。
她右手無名指上,忽然折射出了一道奪目的光,猝不及防掠過眼底。
虞窈微微垂眸,視線落在那枚婚戒上。
她安靜地凝視了幾秒。
這是他們結婚時,談郁忱斥巨資請國際知名設計師,私人定製的婚戒。
世間僅此一對,價值連城。
從前,他不准她摘下,戒指便從未離過身,早已成了習慣。
可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虞窈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那枚華貴的鑽戒摘了下來。
她抬手,看都沒看一眼,便徑直扔進了腳邊的垃圾桶。
虞窈垂著眼,盯著指節根部那一圈紅痕。
以前她不敢摘,不能摘,只能乖乖順從他的所有命令。
被困在他親手打造的金絲籠中,寸步難行。
可如今,她自由了。
終於。
她和談郁忱,徹底兩清了。
……
半年後,挪威。
北歐的風,很溫暖。
「瑤!Leo又來找你了!」
一道清脆的聲音打破了宿舍的靜謐。
金髮碧眼的少女艾莉亞,興沖沖地從窗邊跑了過來,她雙手拍打著上鋪蒙著薄被的身影,「瑤!快醒醒!別睡啦!」
啪啪啪。
一下接一下拍著她。
「Leo在宿舍樓下等你呢,特意來找你的!」
上鋪的人影緩緩動了動。
日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了明亮整潔的留學生宿舍。
片刻後。
被子被一隻纖細的手掀開了,一頭利落的淺色短髮露了出來。
在陽光照耀下,發色愈發顯得銀白。
那一頭靚麗的發色下,是極具張力的妝容,藍色眼影搭配著煙燻妝。
張揚,冷艷。
徹底掩蓋了她原本柔和的五官線條,換成了另一副截然不同的模樣。
就算是再熟悉的人,也不會一眼認出。
虞窈微微眯起眼眸,倦怠地順著窗口的方向往下望去。
女孩慵懶的視線穿過了玻璃窗。
落了下去。
她隱約看見了宿舍樓前的空地上,有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
他斜倚在黑色車前,手中捧著一大束潔白的花束。
她今天上午滿課,回到宿舍連臉上的妝都沒來得及卸,就睡下了。
爬上床躺下不過短短半個小時,剛沉沉睡下,就被艾莉亞吵醒了。
虞窈撐著床沿翻身下了床。
這裡是挪威的一處學院,地處偏遠,鮮少被外界打擾。
半年前,是陸悠悠為了保她,費盡心思拜託路淮頌,才將她悄悄送來了這裡。
如今的她,是這裡一名全新的准研一留學生,化名Lillia,瑤。
這裡的人,不會知曉她的過往,更不可能知道。
因為她的過往,全部被掩蓋了。
她隨手抓起一旁的黑色馬甲套在了身上。
隨即大步走出了宿舍門。
艾莉亞看著她颯爽的背影,笑著移開了視線,卻忽然瞥見了落在桌上的手機。
「瑤!你的手機沒拿!」
艾莉亞拉開門,快步追上沒走多遠的她,將手機遞了過來,「吶。」
虞窈嘴裡咬著一根棒棒糖,抬手接過手機,含混地道了聲謝。
她垂著那雙畫著濃艷眼妝的眸子,朝外走去。
她一改從前清湯寡水的清純風格,從頭到腳,都做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這樣不過是為了隱藏身份,杜絕一絲一毫被人認出來的可能。
即使這座挪威的小城市很偏遠,網絡滯後,可她不敢賭。
半年前,她對談郁忱動了手,鬧得沸沸揚揚,甚至還上了北國的通緝榜單。
悠悠他們拼盡全力才將她送出國,自然不能出半點差錯。
虞窈揣好手機,慢悠悠走出了宿舍樓,嘴裡輕輕哼著小曲。
一身黑色炫酷穿搭,修身短款馬甲搭配著釘子超短褲,腳下踩著一雙真皮長靴。
淺色的短髮隨風揚動,整個人很鮮活。
這半年來,她變了很多。
不止是外表上的妝容風格,就連性格也大膽了許多。
離開了那個時刻要掌控她的可怕男人,她很快樂。
這半年多,虞窈刻意屏蔽了所有關於北國談家的消息。
那則轟動全城的新聞過後,她便不再上網了。
至於談郁忱最終是生是死,她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走出宿舍樓大門。
樓下那道挺拔的身影,清晰倒映在瞳孔。
男人高大英俊,輪廓深邃立體,是極具侵略性的混血骨相。
可他的脾性與那張臉,可謂是天差地別。
整個人紳士風度,很尊重虞窈。
可今日的Leo,似乎有哪些不太一樣了。
他周身縈繞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氣場低沉,與平日裡簡直判若兩人。
虞窈腳步驟然頓住,心口莫名一顫。
這張臉,這樣的氣場,莫名讓她想起了一個人。
一個不願再回憶提起的人。
她初見Leo時,便總覺得他們隱隱有幾分相似,可又說不上來哪裡像。
就在虞窈失神恍惚的時候,車前的Leo已經看見了她。
他揚起手臂,「Lillia!這裡!」
虞窈猛地回神,看著他陽光明媚的模樣,方才的心慌瞬間煙消雲散。
她暗自失笑,搖了搖頭。
真是魔怔了。
這樣開朗活潑的Leo,怎麼能和那個冷血偏執的男人相提並論呢?
不過是一時失神罷了。
虞窈壓下心底掀起的異樣,抬腳朝著車邊走去。
她接過那束潔白的茉莉花,彎腰坐進了副駕駛。
系好了安全帶,女孩抱著懷中的花束,側頭看向正啟動車子的男人,「利奧,你為什麼每次見我都送花啊?」
Leo指尖微頓。
虞窈未察,目光再次落在了懷中的茉莉上,迷惑道:「而且每次都是茉莉花,別人不都送玫瑰嗎?」
他發動引擎,車子平穩駛出了校園。
男人偏過頭,深邃的眼眸落在她臉上,說著一口略顯蹩腳的中文,「Lillia,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覺得你很淡雅,很乾淨。」
他認真地說。
「就像純白的茉莉。」
Leo視線輕輕掃過她的妝容穿搭,語氣依舊溫柔,「哪怕你現在的風格很割裂,像熱烈帶刺的玫瑰,但我始終覺得,你的骨子裡,就是乾淨的茉莉。」
虞窈聞言,微微一怔。
她是來到這座城市,入學一個月後遇見的Leo。
初來異國,她人生地不熟的。
那天傍晚,她和室友艾莉亞出去閒逛,玩到了深夜。
國外的夜晚治安混亂,兩人不幸撞上一群醉酒的地痞流氓。
她們被堵到了牆角,艾莉亞嚇得渾身發抖,嘗試和對方溝通求饒。
可那群男人蠻橫無理,根本聽不進她們的話,伸手就要將兩人拖進幽深的小巷。
絕境之際。
是Leo及時出現,救下了她們。
彼時的艾莉亞早已嚇得暈厥,也是Leo幫忙,陪著虞窈一路將她們送回學校。
也是那時候才知道,原來他是她們同校的學長。
Leo是混血,五官輪廓偏向西方,立體深邃,若不是他親自說,根本看不出他身上流淌的東方血脈。
思緒緩緩收回,車子穩穩停在了一家昂貴的西餐廳門口。
落座後,虞窈低頭看著手裡的菜單。
卻心不在焉。
她始終能感受到對面投來的目光,直白,專注。
那道視線牢牢鎖在她的身上,片刻不曾移開。
像極了某人深沉的凝視,虞窈莫名煩躁起來。
她不喜歡別人這樣盯著自己,壓迫感撲面而來。
心煩意亂之下,虞窈隨便勾選了幾樣招牌菜品,便隨手合上了菜單。
她拿起放在桌邊的手機,百無聊賴地刷了起來。
這部手機是陸悠悠特意為她準備的全新機。
微信列表寥寥無幾,只有幾個可靠的熟人。
她指尖隨意扒拉著屏幕,正準備鎖屏放下。
忽然。
屏幕頂端彈出了一條消息通知。
是陸悠悠。
連續兩條消息快速彈了出來。
[窈窈!]
第二條。
[你最近千萬待在宿舍,別出門,哪裡都別去!]
虞窈眉心微蹙,盯著那兩行字一怔。
[為什麼?出什麼事了悠悠?]
消息剛發送出去,對方秒回。
回過來的內容,卻讓虞窈不寒而慄。
[我聽說……談郁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