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轎車駛入了莫里森山腹地。
繞過層層疊疊的翠竹山林,巍峨的歐式古堡徑直闖入了眼底。
虞窈坐在車內,怔怔望著窗外極盡奢華的建築。
這就是,隱匿在北歐深山的愛格斯家族城堡?
輝煌程度。
竟絲毫不遜色於談郁忱的莊園。
卻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風格。
她心底震顫,來不及欣賞。
身側的Leo忽然開口,「Lillia。」
他微微偏頭。
「進去之後,我帶你看一個人。」
虞窈回過神,匆忙壓下了心底的震撼,輕輕點頭,「好。」
車子穩穩停在了城堡大門,兩人穿過悠長的圓頂長廊。
Leo帶著她走進了城堡最深處的密室。
厚重的實木房門被輕輕從外推開了。
室內光線明亮,並不似外面陰冷潮濕。
空氣中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藥香。
虞窈一眼看見,床上躺著一個人。
那人渾身被細密的白色紗布層層裹住,從頭到腳都遮掩了大半的身形。
看不清面容,可那具清瘦的身影,很熟悉,很熟悉。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虞窈渾身僵住,整個人立在原地,瞳孔劇烈顫動。
不可能……怎麼會是?
「這、這是,」她喉間發緊,不敢置信地盯著床上沉睡的人。
「利奧……他、」
她轉頭望向Leo,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
男人淡淡點頭,「嗯,他是。」
下一秒。
虞窈踉蹌著撲上前,雙膝重重跪在了冰涼的地毯上。
她顫巍巍伸出手,停在半空中不敢落下,嗓音哽咽,「書、書澤哥?……是你嗎?」
房間裡一片死寂。
只剩下女孩壓抑的抽泣聲輕輕迴蕩。
Leo緩步走到虞窈身後,垂眸看著她,「你想知道,他為什麼會在這裡嗎?」
虞窈猛地抬頭,淚眼朦朧地看向他。
「我的人一年前在挪威邊境的河道旁發現了他。」他淡淡的嘆息,「推測是從港島海域一路漂流過來的,海上時,可能還有意識。」
「可被發現時,他渾身冰冷,氣息全無。」
Leo嗓音沉沉。
「這整整一年,他一直昏迷不醒,雖然靠著城堡最頂尖的醫療設備,吊著一條命,卻始終沉睡。」
虞窈苦笑。
宋書澤沒有死。
當初在港島,她被那個男人攥著手,親自扣動了扳機,親眼看著子彈貫穿了他的身體,
她以為天人永隔,以為此生再無相見機會了。
可原來,宋書澤被扔下長河後,醒了過來,他憑著一絲意識,抱著枯木,就這樣順著河流漂了萬里。
虞窈伏在床邊,肩膀劇烈顫抖,哭得撕心裂肺。
Leo靜靜佇立在她身後,看著她崩潰大哭的模樣。
終於,
還是道出了隱藏許久的過往種種。
「我派人徹查過他的身份,也因此,調出了他和你的過往。」
「從我第一次見到你,我就認出了你。」
他輕道。
「我收到過來自港島的密報,見過你的照片,知道了你就是那個會讓談先生瘋魔,更執念多年的女孩。」
他眸光微深,「只是談家權勢滔天,盤踞大陸數十年,根基太深,以我尚未完全穩固的勢力,查不到你們為何會鬧得兩敗俱傷。」
「以及,你又為什麼會隱姓埋名,藏到了偏安一隅的挪威。」
虞窈哽咽著,顫抖的指尖撫過宋書澤纏滿紗布的身軀。
「宋書澤……你疼不疼啊……」
紗布下一定是密密麻麻,尚未痊癒的舊傷。
每一處傷痕,都是在朝虞窈,無聲訴說著他的痛。
她哭得渾身脫力,整個人癱軟在了床邊。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黑衣侍衛推門進來了,神色緊繃,「少主!不好了!有人強行突破了外圍防線,闖進來了!」
嗡的一聲。
女孩的痛哭聲驟然停滯了。
她渾身一僵,通紅的淚眸抬起,聲音發顫,「……什麼?」
「你再說一遍?」
虞窈怔怔站起身。
她猛地轉頭看向身側的Leo,質問道:「你說過這裡重兵把守,沒有人可以輕易闖入的!」
Leo神情依舊從容,不見半分慌亂。
「Lillia。」
他俯身,輕輕抬手拭去了她臉頰的淚痕,「別怕,在這裡等我,我去去就回。」
話音落下。
男人轉身,走出了密室,隨手帶上了房門。
古堡中央的會客大堂。
雕花木製的桌旁,一道修長挺拔的黑衣男人慵懶倚著。
數十名精銳保鏢圍在了兩側,堡中的下人不敢輕易上前半步。
座椅上。
談郁忱閉著眼,俊美無儔的臉上沒有一絲溫度。
「是什麼風,能把北國的談先生,親自吹到我這深山城堡?
Lep緩步走入大廳,身姿優雅,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從容落座在了他對面。
「少廢話。」男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把她交出來。」
Leo輕笑。
「談先生這是何意?」
談郁忱緩緩掀眸。
他盯著Leo的五官輪廓,忽然低低勾了勾唇,唇角溢出一聲冷嗤,「談利。」
久違的稱呼,熟悉又陌生。
男人托腮看著他,漫不經心地開口,「這麼多年不見,你倒是越活,越像我了。」
Leo隨手拿起桌上的白玉瓷盞,沸水入杯,茶香裊裊。
他聞言神色淡淡,依舊無波無瀾,只是輕聲吩咐了一旁的侍從,「看茶。」
輕輕蓋上了茶蓋,他抬眸直視對面的男人,「談先生不必迂迴,今日登門,無非是為了Lillia。」
「Lillia?」談郁忱挑眉,唇角笑意更冷。
「既然清楚。」
他黑眸沉沉。
「那就把她還給我。」
Lep指尖緩慢摩挲著冰涼的茶盞外壁,淡聲道:「談先生,不會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
「知道啊,當然知道。」男人笑得肆無忌憚。
他似笑非笑道。
「你費盡心機演這一齣戲,不就是想要談氏集團三分之一的股權嗎。」
談郁忱冷呵,直接剖開了他的算計。
「談利,你處心積慮接近虞窈,又故意讓人拍下了你們咖啡廳密談的照片,匿名傳給我。」
「主、動暴露了蹤跡。」
他微微傾身,黑眸微眯,「我們夫妻鬧這一場,倒是讓你撿了天大的便宜,是嗎?」
Leo臉上的溫雅笑意徹底褪去,眼底翻湧出層層戾氣,終於撕開了長久偽裝的面具。
他抬眸,死死盯著對面俊美的男人,「談郁忱。」
「憑什麼?」
「憑什麼你生來就是天之驕子,註定手握重權,常年身居高位,受萬民尊崇?」
Leo攥緊拳頭。
「而我……生來就是人人唾棄,見不得光的私生子,只能躲在暗處苟活,任人踐踏?」
若不是他心思深重,手段高明,哪會有今日的地位。
這偌大的愛格斯家族的繼承人,又怎麼會輪得到自己。
這一路走來,都是他自己。
「談利。」
男人眸光一凜。
「你該認清楚自己的位置。」
「若不是半年前我重傷昏迷,給了你可乘之機。」他眼底寒意更甚,「你這輩子,都沒有靠近虞窈的資格。」
「更別妄想出現在她身邊。」
談郁忱眼神犀利,洞穿了對方所有的籌謀,「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很早之前,你就開始謀劃,想利用虞窈來拿捏我,威脅我。」
他饒有興趣看著Leo那張與自己有五分相似的臉,支著下頜,「兩年前,你還是很純粹的混血模樣,如今竟不惜動刀子,也要整得和我這般相像。」
「嘶,你是妄想取代我?還是取代我留在她身邊的位置?」男人慢悠悠道。
Leo胸腔一震,他死死攥緊掌心,眼底是近乎瘋狂的猩紅,「是!」
「兩年前,我是羨慕你們恩愛繾綣,羨慕有個女孩滿心滿眼都是你。」
「可後來,我術後恢復時。」Leo自嘲,「才得知,她又不愛你這張臉了,她竟然不愛你這張臉了……」
他忽然面目猙獰起來。
「都是因為你!」
他語氣狠戾,「若不是你,我早就該知道虞窈已經厭倦你了,我又何苦費盡心思動這張臉,活成你的影子?!」
「我恨不得,親手殺了你!」
談郁忱看著他瘋狂的模樣,只覺可笑又可悲。
他薄唇溢出一聲嗤笑,「廢物,永遠都是廢物。」
嘲諷,諷刺。
多麼的諷刺。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男人緩緩起身,修長的手指優雅理了理袖扣,身姿矜貴冷傲。
「我再說最後一遍,把她交出來。」
他無所謂地說。
「你想要的權勢財富,甚至股權,我都可以盡數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