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帶著鹹濕的涼意掠過了虞窈的臉頰。
那個短暫的吻褪去之後,她的唇瓣還殘留著他微涼薄唇的觸感。
忽然,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戰慄順著脊椎往上爬。
她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肩膀輕輕繃緊。
一望無際的大海橫亘在眼前,碧藍壯闊。
可落在她眼中不是自由。
而是。
一道無邊無際的圍牆。
四面都是海水,沒有船隻,看不到遠處陸地的輪廓。
她心裡隱隱浮起一個念頭……
她,走不出這座島。
談郁忱敏銳捕捉到了她身體細微的閃躲,攬在她腰上的手臂沒有鬆開,反而微微收緊,將她穩穩圈在自己懷裡。
他臉上的笑意不變,俊美的外表完美偽裝成了一個體貼溫存的丈夫。
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怎麼了?」他低聲問,拇指緩慢地摩挲著她腰側柔軟的布料,「海風太大,凍著你了?」
虞窈抬眼望他,瞳孔微微顫動。
她想回答不是,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記憶一片白茫茫,她找不到任何證據去反駁他的說辭。
婚戒沉甸甸的壓在無名指上,金屬冰涼的觸感時刻提醒著她那個身份。
她是他的妻子。
可身體本能的恐懼不會因為記憶消失就徹底消散。
直覺在提醒她,眼前這個男人很危險。
很危險。
「我……」她遲疑地開口,聲音很輕,「這裡只有我們嗎?」
「島上有傭人,醫生和護衛。」談郁忱如實說,語氣平淡,「不過沒有我的允許,他們不會隨便靠近主樓,我希望這裡安安靜靜,只有我們兩個人。」
整座島嶼的規則,全部由他掌控。
她也是。
虞窈的指尖無意識蜷起,戒指硌著掌心。
她望向蜿蜒延伸的莊園小路,大片修剪整齊的草坪,露天泳池……
一應俱全,奢華到近乎完美。
這裡沒有喧鬧,沒有別人,連天空的鳥兒都寥寥無幾。
偌大的地界,安靜得有些詭異了。
「……我,可以到處走走嗎?」虞窈鼓起勇氣試探。
談郁忱垂眸凝著她,黑眸沉沉地鎖住她的臉。
他沒有立刻拒絕,只是指尖抬起,輕輕拂開了她被海風吹亂的碎發。
「當然可以。」
男人慢悠悠補充,「但不可以亂跑,島上有些崖壁很危險,我不放心你一個人。」
虞窈的心往下沉了一點。
連散步都不能獨自一人。
她低下頭,避開他深邃的視線,視線落在自己的戒指上。
如果她真的是他的妻子,為什麼她會這麼不安?
為什麼她心裡有一塊空空的缺口,像是遺失了一段非常重要的事情?
腦海忽然閃過了模糊的殘影。
幽暗的長廊,血色,一個模糊的男人側臉。一閃而過,快到她抓不住。
她皺了皺眉,抬手按住太陽穴,一陣輕微的刺痛襲來。
談郁忱立刻察覺到了她的不適。
「頭疼?」他神色瞬間繃緊,伸手托住她的後腦,「我們先回臥房裡,外面風大。」
他半扶半抱著她往主樓走。
寬大的別墅內比臥房更加空曠,長長的迴廊,落地玻璃窗,名貴油畫掛滿了牆壁。
傭人遠遠垂首站立,不敢抬頭多看她一眼。
回到臥室,談郁忱把她安置在柔軟的沙發上,倒了一杯溫水遞到她手中。
玻璃杯冰涼,壓下了她絲絲紛亂的心緒。
虞窈捧著水杯,抬眼看向他,小聲喃喃,「我們以前……是什麼樣子的?」
這是她醒來後,第一次主動詢問過去。
談郁忱坐到她身邊,距離很近,長腿幾乎貼著她的腿。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拿杯子的那隻手,牢牢包裹住女孩微涼的手背。
「窈窈,我們以前很好。」他緩緩開口,嗓音溫柔,「我們相愛,訂婚,結婚,只是後來你遭遇了一場意外,生病失憶。」
他頓了頓,目光牢牢鎖住她的眼睛,神情真摯,仿佛都是真實發生過的往事。
「窈窈。」
「往後,我會陪著你慢慢重新認識我,重新愛上我。」
虞窈安靜地聽著。
故事聽起來合情合理。
可心底深處,總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在抗拒。
她想問,是什麼意外呢?可話到嘴邊,她沒有問出口。她害怕得到更多她無法分辨真偽的答案。
就在這時,放在床頭柜上的一部沒有鎖屏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