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枝一夜好眠。
第二天等周家人吃完早飯，她把廚房衛生打掃乾淨，就騎著車去給她姐打電話。
既然房子已經找好了，就趁早把店鋪開起來。
而且上次她從家裡偷跑出來，以她爹的性子，肯定跑去姐姐家鬧過，她得讓姐姐帶著孩子早點過來。
電話打到他們大隊辦公室，書記去喊人去了。
約定十分鐘之後再打過去。
等時間到了，宋青枝就又打了過去。
宋家姐倆都是個利落性子，知道電話費貴，這會兒就撿重要的話說。
「姐，我已經在京市找好店面了，你啥時候帶著萌萌過來？」
當初走的時候，她就跟老姐商量過，等她在京市安頓好了，就讓她帶著孩子過來，姐妹倆有手藝，不怕混不到一口飯吃。
何小萌跟著她媽一起來的，聽到聲音，立即就湊到電話旁邊說話：「小姨，我是萌萌。」
宋青枝笑著回道：「哎，萌萌，小姨聽到了。」
「小姨，你在京市好不，我可想死你了。」
何家老太太重男輕女，之前農忙，宋紅梅要下地幹活，孩子還小，一個人丟在家裡不放心，都是讓宋青枝過來帶的，所以小傢伙跟她小姨感情好著呢。
宋紅梅怕這丫頭黏糊起來沒完沒了，直接拿過電話，開始說正事：「青枝，房子租金多少？手續那些都辦好了沒？」
宋青枝：「姐，你放心，都弄好了，你把家裡事安排好，就踏實帶著孩子過來。」
兩人約定好了時間，到時候宋青枝也好直接去火車站接人。
回去的路上，何小萌就仰著腦袋問：「媽，咱倆去京市，那我爸呢？他跟不跟咱們一起去？」
雖然閨女才六歲，但是宋紅梅可沒把人當小孩子，平時家裡有啥事都會告訴她，甚至還要聽她的意見呢。
「我待會兒回去跟他說，看他自己做決定。」
老何家有三個兒子，宋紅梅嫁的何建國是何家老大，剛開始嫁過來的時候，何老太太比較正常，加上男人對她也好，家裡的經濟大權全交給她，她的日子過得還比較滋潤。
後來何家發生了兩件事。
一件是何老二跟著他的知青媳婦回了人老家，而且在那定下來了，以後估計也不會再回來。
還有件事，就是何老三學著人去下海經商，這一走就三年，沒了音信。
三個兒子，一個雖然活著，但是去給別人養老送終了，跟死了沒兩樣。
另一個杳無音信，不知死活。
所以何老太就覺得她現在只有何建國這一個兒子，為了以後自己老了有人給她養老送終，她死死把人拽在自己跟前，性情變得偏激。
見老大跟人結婚好幾年，身下只有一個丫頭片子，就天天在他耳邊提醒他，說老何家要絕後。
對宋紅梅母女倆沒個好臉色，經常背地裡罵她是不下蛋的母雞，攛掇讓何建國把她休了，娶個能給她生孫子的兒媳婦。
宋紅梅從小生活在重男輕女的家庭，所以當初在知道自己生的是女兒的時候，她就直接跟何建國說，這輩子就小萌一個女兒，以後不會再生。
他要是不接受，那兩人就離婚。
何建國自然不同意，表示不管男女都是他的孩子，他都喜歡。
以前孩子小的時候，何老太太說些酸言酸語，只要不舞到她面前，她想著算了。
何建國也不是沒說過他媽，提過跟人分開單過，可是每次只要一提分家，他媽就開始一哭二鬧三上吊。
有一次，直接拿著刀要在他面前抹脖子。
何建國能咋辦，又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媽死。
這種日子，宋紅梅不想再過下去了，現在孩子大了，有些話也聽得懂了。
她爹不是個東西，娶了後媽，對她們姐妹倆不好，從小生活在個糟爛的家庭，她不想她的女兒也生活在這樣的環境。
下午，宋紅梅做好了飯菜，把她們母女倆的撥了出來，拿到房裡吃。
外面，何老太一個人在堂屋桌子上吃。
何建國從鎮上做工回來了，何老太太立馬就開始了自己的表演，摟著他抹著淚：「我的兒啊，你一個人在外面起早貪黑的幹活，家裡那個敗家娘們天天啥都不干還頓頓吃肉，這種不下蛋的母雞要著幹啥，直接休了算了。」
何建國一臉木然，攤上這麼個娘，他能怎麼辦？
「媽，您要是再說這些話，趕明兒我也像老二一樣帶著她們娘倆一走了之，再也不回來。」
見兒子都放狠話了，何母立馬不哭了。
鬧歸鬧，但是她還是要把握好個度。
別看老大平時悶悶的，但是狠起來的時候也是真狠。
何建國拿著包裹進到房裡，看著她們娘倆，立馬咧著嘴笑了：「萌萌，看爸給你買什麼了？」
何小萌雖然不喜歡她奶奶，但是她爸對她還是不錯的。
從來沒嫌棄她是個女孩，而且每次從鎮上做工回來都會給她帶吃的玩的。
「髮夾，聽說是從南邊來的時興貨。」
何小萌拿著一對發卡在腦袋上比劃了，然後扭頭問她媽：「媽，好看不？」
「嗯。」宋紅梅淡淡點頭。
何建國又從包裹里拿了一件襯衣出來，「紅梅，這紅格子襯衣給你買的。」
「還有這是我在外面做工賺的錢。」
宋紅梅沒說什麼，只另外去廚房給他端了一碗飯來。
晚上，洗漱好了，躺在床上，宋紅梅就直接跟人說：「建國，我妹在京市安頓好了，我準備過去跟她一起開個店，到時候我會帶萌萌一起去。」
「你要是願意跟我們去就一家人一起去，你要是不願意，那咱們就離婚，省的我耽誤你。」
何建國坐起來，直接把人摟在自己懷裡，急吼吼道：「紅梅，離婚，你想都不要想。」
「我這輩子死都不會跟你離婚。」
其實宋紅梅也有些捨不得他，這人除了有個糟心媽，其他的都沒話說。
平時回娘家，知道她妹妹在家裡過得不容易，總是讓她偷偷多塞點錢給她用。
地里的力氣活也都是他干，當初她生孩子，因為生的是女孩，他媽不樂意伺候她坐月子，這人就自己伺候。
大冬天的為了讓她能吃口肉喝口熱湯，他不是去河裡下網撈魚，就是去山上捉野雞野兔。
人心都是肉長的，他對她的好，她都知道。
只是她自己可以受委屈，但是孩子絕對不能受委屈，更不能在這樣的環境長大。
「反正我是一定會帶萌萌去京市的，你要是跟我一起走，你媽明天就能直接拿刀抵著脖子站在門口堵你，你怎麼辦？」
何建國生怕人跑了似的，把人緊緊摟著，低聲道：「我到時候跟你們一起走，我媽那邊我來解決，她會同意的。」
說著，男人的大掌已經順著她的睡衣下擺伸了進去......
早上起床後，何小萌一個猴跳直接跑去了後院的柵欄，頓時一陣雞飛狗跳，裡面的雞鴨鵝嚇得亂飛，她跟個小炮彈似的，左右開弓，沒一會兒，左手一隻雞，右手一隻鴨。
然後提著蹦蹦跳跳去了廚房，獻寶似的舉起來給她媽看：「媽，我專門趕大的捉的，怎麼樣，我厲害吧？」
只見她腦袋上還頂著幾根雞毛，頭髮沒梳，看著跟個雞窩似的。
宋紅梅拿了根繩子把雞鴨的腿綁上，讓她趕緊去洗漱，吃完了就去她姑姥姥家。
何老太太早上起來後，發現後院裡的雞鴨少了，地上一地雞毛，直接扯著嗓子開始喊：「日防夜防，家賊難防。」
「建國啊，這種女人不能要，趁早休了，不然這個家遲早要被她偷光。」
何建國抱著腦袋坐在那，聽他媽的碎碎念，等她說累了，他才開始說：「媽，您知道我為什麼不跟紅梅離婚？」
何老太太反口就說：「她長得確實還行，但是兒啊，媽跟你說，女人好看沒用，不能生兒子的女人咱就不能要。」
「媽，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您，就是怕您知道了受不了。」
何老太太一臉緊張看著兒子。
「其實不是紅梅不能生，是我有問題，生不了孩子。」
何老太看著面前高高大大，體格壯的跟頭牛的兒子，一時難以接受他的話。
搖著頭不信：「兒啊，你可別騙我，這種事不能瞎說。」
就老大這身板，再生十個八個也沒問題啊。
「媽，我沒騙你。三年前大冬天的，村里堤壩被水沖開了，我跟村里人一起去堵堤壩，在冷水裡時間待長了，身體受了寒，根上壞了，醫生說我以後都生不了孩子。」
老大老實，平時從來不說謊，這會兒說這話的時候，縮著腦袋，跟個鵪鶉似的。
何老太太見他神情痛苦，立馬就信了。
哭著撲到他懷裡，哀嚎：「我可憐的兒啊！」
見她哭的差不多了，何建國這才接著說：「媽，這事紅梅不知道，您最好別告訴她。」
想起老大的遭遇，何老太太又開始抹眼淚了，「嗯，兒啊，你放心，我不告訴她，她既然進了我何家的門，就休想離開。」
「還有一件事，紅梅過幾天準備帶著萌萌去京市找她妹妹，這一去，估計以後也不會回來。」
還沒等何建國往下說，何老太就拿手把眼淚一擦，拽著他的手一臉認真道：「兒啊，你不能讓她一個人去，你得跟著她去。」
「她還這麼年輕，長得又俊，你要是不跟著去，等她去見識了外面的花花世界，只怕轉頭就要把你甩了，到時候你老了沒人養，死了連個摔盆燒紙的都沒有。」
何建國嘆了口氣，有些為難道：「可是，媽，我走了，你一個人在家？」
何母擺擺手：「兒啊，你放心走，我身體好得很，一個人在家沒事。」
「你必須得跟著去，聽到沒？」
何建國點點頭：「嗯，我知道了。」
他爸很早就走了，他媽一個人拉扯他們兄弟三個長大不容易，所以平時她嘮叨嘴碎，甚至是刻薄，他都能理解，也能忍受。
但是他再怎麼體諒他媽的不容易，也不會愚孝到把自己的小家作沒了，媳婦兒孩子是他的底線，在他心裡永遠是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