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舒疼得蹙起了眉,眼尾泛紅,她實在是太白了,再加上在冷水裡那麼一泡,皮膚近乎透明,此刻因為疼痛和心臟上的不適,唇色淡淡,甚至還有些發紫。
眼淚此時還掛在睫毛上,顫巍巍的,欲落未落。
「我......」
她張了張嘴,氣若遊絲,帶著濃重的鼻音。
「我疼......」
傅京野盯著她,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恨意,還有某種難以言喻的扭曲的情緒。
他就這麼看著這張臉,與五年前一模一樣,就連害怕的時候微微抿唇的小動作都分毫不差。
就是這張臉。
在他向她表白的時候,她就是這麼哭著,卻用最惡毒的話辱罵他。
「傅京野,你為什麼不去死呢?你這種沒人要的野狗,連給我提鞋都不配,憑什麼擁有一顆健康的心臟?!」
當時他心裡在想些什麼呢?
他在想......
真漂亮。
就連罵人的時候也真漂亮。
少年仿佛受到了蠱惑一般朝著她伸出了手,卻換來了對方猛地扇過來的一巴掌,和她離開的時候怒氣沖沖的背影。
當時的傅京野其實是不生氣的。
相反,他甚至還有些高興。
跟寧舒青梅竹馬這麼多年,她總是柔弱的,漂亮的,溫順的。
很少會在他面前表現出這麼強烈的情緒波動。
如果說以前的寧舒是個漂亮的瓷娃娃,那現在的寧舒才更加的鮮活,更加的......讓他著迷。
不過就是顆心臟。
他會治好她的。
但事與願違,就在傅京野仗著父母對他的愧疚,動用傅家所有的人脈給寧舒尋找合適的心臟的時候。
寧舒卻死了。
他甚至連對方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得知消息的時候她已經下葬了。
她怎麼敢死的?
她怎麼敢就這麼輕而易舉地死掉的?
愛就是在那一瞬間變成了恨。
這五年,傅京野就守著她的墓碑,在每一個深夜裡將這股恨意反覆地咀嚼,直到那滋味深入骨髓,成了支撐他活下去的唯一養料。
甚至到了後來,他自欺欺人的覺得寧舒並沒有死。
她就是在跟自己耍脾氣,偷偷藏起來了罷了。
傅京野告訴自己,如果寧舒再敢出現在他面前,他一定要把她關起來,鎖上鏈子,綁在床上,讓她哪裡都去不了,只能看著他,依附著他才能活下去。
而現在......
她真的出現了,就在他的面前。
傅京野的手指緩緩收緊,低笑了一聲。
另一隻手輕輕擦了擦女孩兒濕漉漉的眼角,將那要掉不掉的淚珠給抹去。
「疼?是心臟疼嗎?」
他的聲音溫柔得不像話,眼睛裡卻滿是瘋狂。
傅京野抓著女孩兒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你還想要它嗎?」
寧舒渾身一僵,身體本能地想要向後退去,但卻被眼前的人牢牢地捏著下巴,動彈不得。
「寧舒。」
傅京野低下頭,鼻尖對著鼻尖,呼吸交纏間,他殘忍地說道:「你不配要它。」
本來也沒想要。
「我......」
寧舒剛想要說話,心臟卻突然一陣劇烈的絞痛,她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冷汗瞬間涌了上來,身體也軟軟地往下滑。
傅京野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接住了她下滑的身體。
寧舒趁機攥緊了他的衣服,整個人脫力地靠在他的懷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呼吸急促地說道:「疼......京野......我疼......」
傅京野整個人僵在了原地,他想要推開她的,但雙手卻不聽使喚地將她抱了起來,死死地按在了自己懷裡。
「活該。」
他啞著嗓子說,聲音裡帶著恨:「寧舒,你就是活該。」
只是他嘴上這麼說著,手卻顫抖個不停,動作飛快地從口袋裡掏出了這麼多年來一直隨身攜帶的治療心臟病的藥物,倒了幾顆出來熟練的塞進了寧舒的嘴裡。
做完這一切,他脫下大衣,粗暴地裹住了女孩兒濕透的身體,打橫將她抱了起來,快步朝著車的方向走去。
寧舒在他的懷裡,透過朦朧的淚眼悄咪咪的往上看了看,映入視線的便是對方緊繃的下巴。
系統跟瘋了一樣地在她的腦海中播報著。
【傅京野黑化值爆表了!!】
【數據錯誤。】
【數據錯誤。】
【男主傅景野黑化值:100—98。】
【警告,警告,目標現在情緒極度不穩定,建議宿主......】
「閉嘴。」
寧舒被它吵得頭疼,忍不住在心底說道,然後她整個人往傅京野的懷裡縮了縮,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她真的有些累了。
而且......
最主要的是,她賭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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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京野抱著寧舒上了車。
「去醫院,最快的速度。」
司機老實照做,油門踩到底,邁巴赫飛快地朝著醫院開去。
車內暖氣開得很足,傅京野卻覺得渾身發冷。
他低頭,用大衣將寧舒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了一張巴掌大的臉,但那張臉現在卻蒼白得近乎透明。
她閉著眼睛,呼吸微弱到幾乎聽不見。
傅京野的心臟也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跟五年前一模一樣的恐懼忽然席捲了上來。
她現在太安靜了。
安靜得就像是一具屍體。
「寧舒......」
傅京野低低的喊了一聲,手指不受控制地去探她的鼻息。
微弱但溫熱。
還好還好。
他猛地鬆了一口氣,下一秒卻更加的暴怒起來。
這種失而復得又隨時可能失去的恐懼折磨著他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
有那麼一瞬間,傅京野甚至恨不得想要撕開她的胸膛,確認那顆心臟是否還在跳動。
「睜開眼。」
他命令道。
寧舒聽見了,但卻懶得動。
傅京野盯著她緊閉的眼睛,腦海中名為理智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我讓你睜開眼。」
他又喊了一聲,另一隻手摸索著掐上了她的人中。
寧舒:「......」
神經病吧?
她裝作迷迷糊糊的哼了一聲:「疼......」
「知道疼就別睡。」
傅京野看著她,動作又變得輕柔下來。
「寧舒,你聽好了,沒有我的允許,你不准閉眼睛。」
明明他的聲音都在顫抖,說話卻依舊強硬。
「如果你敢睡著,我就......我就......」
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她如果真的死了,他又能做什麼呢?
就跟五年前那樣。
他什麼都做不了。
寧舒無奈的睜開了眼睛,她看著眼前的傅京野。
對方俊美的臉此時有些扭曲,眼眶紅得嚇人。
她嘆了口氣,忽然伸出手摟住了他的腰,將臉頰埋進了腹肌里,柔聲細語地說道:「我不睡......京野,我不睡了,你......你別怕。」
傅京野渾身一僵。
從見面那一刻起就開始的偽裝,在這一刻被戳破,他猛地將手插進了她濕漉漉的長髮里,近乎哀求,卻又帶著瘋狂的說道。
「好,這是你說的,我不怕,你不能睡,你要看著我,一直看著我。」
「你要是敢再死一次......」
他的唇貼在寧舒的耳邊,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垂上。
痒痒的。
下一秒,就變成了輕微的刺痛。
傅京野咬住了她的耳垂,低聲說道。
「我就把你鎖在棺材裡,天天看著你,直到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