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醒來,孫雪一睜眼就發現她躺靠在劉斌肩膀上,身上蓋著條毯子。
耳畔傳來劉斌溫和的聲音:「醒了?」
她直起身,脖頸處有點酸痛,她輕輕轉動脖頸說:「這一覺睡的好沉呀。」
她已不記得自己昨晚是什麼時候入睡的,但這兩天她一直都沒休息好,昨晚她靠在劉斌身上,在長椅上卻是她睡的最香的一晚。
「昨晚你一直在說夢話,剛開始在笑,後來就哭了......」
孫雪依稀記得,昨晚她好像是做夢了。
她夢到她回到了孫家灣村,她夢到她和爺爺一起去山上放羊,她騎在爺爺肩頭,爺孫倆在奔跑,頭頂是藍天白雲,腳底是大片大片綠油油的草地。後面內容,她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爺爺他......醒來了嗎?」
劉斌默默搖頭。
孫雪心裡一沉,「這都超過48小時了......」
「你別擔心,醫生說了,有些病人昏迷一周才醒。也許爺爺是累了,他要好好睡一覺。」
她知道,這是劉斌怕她擔心才這樣安慰她的。
她記得醫生說過,病人甦醒的最佳時間是48小時,過了這個時間段,甦醒過來的機率就會變得很低。
「劉斌,爺爺他真的能醒過來嗎?」
這句話她已經問過劉斌很多遍了,她知道劉斌也給不了她答案,可是她還是會忍不住問出這個問題。
劉斌笑笑:「肯定能醒過來啊。」
「對了,我昨晚也做夢了,我夢到爺爺醒過來了,我們一大家子開開心心去國外旅遊。」
孫雪疑惑的看向劉斌:「真的假的?」
劉斌鄭重點頭,語氣認真說:
「我們還在艾菲爾鐵塔前合了影,爺爺和劉奶奶站在最中間,爸和阿姨站在爺爺右手邊,爸懷裡抱著春天,阿姨抱著我妹妹;我和你站在劉奶奶身旁,我懷裡抱著夏天,你抱著秋天,秋天在你懷裡咯咯笑,然後我們一起對著鏡頭喊茄子.......」
「你夢的這個清晰的呀?」
劉斌點點頭,「我還夢到我們走著走著突然發現隊伍里少了虎子,趕緊四處去找,找了半天終於找到他了,他正躲在一棵大樹旁吃辣條,吃的滿嘴流油。」
孫雪笑了,笑著笑著就紅了眼眶。
她知道,這一定是劉斌現編的,就是在給她寬心。
這時,手機來了電話。
劉斌起身小聲說:「孫雪,你先陪著爺爺,我去公司忙了。」
「趕緊去吧。」
電話是合作商打來的,希望她最遲後天趕過去拍攝產品宣傳GG。
她語氣耐心說:「不好意思李總,我爺爺住院了,我去不了。」
對方一聽急了:「孫總,我們可是簽好合同的!我們前期工作都做好了,就等您呢。這樣,您先讓家人在醫院陪著,我們想辦法在兩天之內完成拍攝,然後您再回去。」
「李總,實在抱歉,我真去不了。別說是兩天時間,一天時間我也抽不出來。」
對方似乎有點生氣了,「孫總,您不能這樣呀!我們耗費了大量人力物力,您突然說拍不了,您這就是違約呀!」
「真去不了,違約就違約吧,李總,實在抱歉。」
對方生氣的掛了電話。
這是一家在國內非常有影響力的公司,開出的報酬也是相當豐厚。
就算是違約,她也不能離開爺爺身邊。
在爺爺的生死面前,這些名利前程,她覺得一文不值。
錢沒了就沒了,但她不能失去爺爺。
隨後的兩個小時,不斷有電話打進來。有電視台,新聞媒體,大學負責人,中學負責人,還有一堆的合作商。
她一一耐心解釋,明確告訴對方,近期她不會參加任何的活動,要在醫院陪護爺爺。
很多GG商以為她對報酬不滿意,答應只要她能抽時間去完成拍攝,會在原來的基礎上開出更高的報酬。甚至還有公司負責人表示,如果她來不了,他們可以派團隊到她所在的城市完成拍攝。
她全都婉言謝絕。
她是一名商人,但她也是一位普通人,她的家人生死未卜,需要她陪伴。
事業輸了可以再來,機會沒了可以再等。可爺爺只有一個,養她長大,護她一生,一旦錯過,便是終身遺憾。
接完電話,她將手機調到靜音,在護士的允許下走進了病房。
爺爺還是靜靜的躺在床上,和她昨天看到的一樣,就連姿勢都沒變,看上去依然像是睡著了一樣。
她走過去,俯下身將爺爺的手握在自己的掌中。
爺爺的手沒什麼溫度,手掌沒有肉,手指乾枯,上面的皺紋像一層密密的波浪。
「爺爺,你睡了這麼久,也該醒醒了吧?」
盯著那張安詳平靜的面孔,孫雪輕聲喚道。
但爺爺的表情卻像是定格了一樣。
也就在這時,旁邊一位病人身旁的機器發出連續報警聲,其中一位護士對另一名護士說:「快,病人呼吸停止了,馬上進行緊急搶救。」
孫雪趕緊起身,為了不打擾對方的正常工作,她退出了病房。
剛出病房,馬上就有醫生和兩名護士一路小跑衝進了重症監護室。
幾分鐘後,病人推了出來,朝著搶救室的方向跑去。
幾名家屬神色慌張快步跟了上去,有一位胖胖的中年女子緊張問:「醫生,我爸他還有救嗎?」
孫雪怔怔的看著遠去的人影,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就在昨天,那位胖胖的女子還跟她聊了幾句,躺在重症監護室的是她父親,剛過完六十歲生日,在小區鍛鍊時突然暈倒,在重症監護室已經躺了十天時間。
約莫半小時後,急救室的門打開,老人被推了出來。
僅僅過了不到一分鐘,就傳來女子撕心裂肺的哭聲:
「爸,您怎麼走的這麼急呀?我連您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聽到女子的哭聲,孫雪的身子下意識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