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想歸想,族長諭令不可違,他當即抬手道:「具體內情,去了便知。你且隨我同去吧。」
宋泠也明白族長召見容不得耽擱,當即回身關好木屋的門,再轉過身時,便見宋錦棠已然凌空而立,腳下踩著一個瑩潤的青葫蘆,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翠色靈光,顯然是一件飛行法寶。
「上來吧。」宋錦棠朝著他緩緩招手。
宋泠幾乎是下意識地運轉丹田靈力,施展出剛學會的輕身術,足尖一點,身形便如柳絮般輕盈躍起,穩穩落在了葫蘆之上。
宋錦棠見狀不由得低笑一聲,眼底滿是讚許:「想不到你不僅凝練了靈力,連入門術法都已經學會了,倒是比我預想中還要出色。站穩了,我們這就出發。」
第一次踏足飛行法寶凌空而行,宋泠下意識攥緊了手心,脊背繃得筆直,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幾分。
直到青葫蘆平穩掠過層層疊疊的高聳林梢,全程沒出半分異樣,他那顆懸著的心才緩緩落回實處,繃緊的肩背也漸漸放鬆下來。
百靈堂乃是宋氏歷代族長的清修之地,旁側便是族中議事主殿,但凡族中重大決斷,皆在此地議定。
整座殿堂坐落在宋氏主峰奇靈山的山巔,是全族靈氣最濃郁的核心地界。
兩側山嵐繚繞,帶著靈植與草木的清冽香氣撲面而來。
宋泠凝神感應,只覺越是往山巔去,周遭的天地靈氣便越發濃郁醇厚,幾乎要凝作實質,吸一口便沁入心脾,連經脈都透著融融暖意。
行至半山腰時,宋錦棠忽然抬手指向山下掩映在蒼松翠柏間的一片規整院落,溫聲對他道:「那便是南林院,族中資質出眾的初階子弟大多在此修行,院內地脈靈氣充裕,最是助益引氣入體、打磨根基。」
宋泠深深吸了一口醇厚靈氣,只覺肺腑皆清,卻還是溫聲笑道:「這裡靈氣固然充裕,卻終究不如靈圃清淨自在。」
宋錦棠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瞭然失笑,頗為贊同地點頭:「這話倒是不假,靈圃偏安一隅,少了許多人事紛擾。」
他在宋氏管事多年,最是清楚其中門道。
靈圃里每日不過是侍弄靈草的瑣事,無資源可爭,無高下可比,最是能沉下心性。
可南林院雖占著靈氣地利,一眾天資出眾的少年子弟聚在一處,免不得要比資質、比進境、比族中照拂,攀比嫉妒之心一起,輕則擾了修行心境,重則壞了仙途根基,看似是青雲坦途,實則利弊相伴。
又隨口閒談了幾句修行上的瑣事,不過半盞茶的功夫,青葫蘆便穩穩落在了奇靈山巔。
入目便是一座恢弘大氣的殿宇,飛檐翹角隱在繚繞的雲氣之中。
殿宇四周布著層層疊疊的陣法,與護山大陣的分支相連,靈力波動隱晦卻強橫,更有身著甲冑的族中護衛日夜值守,目光銳利,戒備森嚴。
見二人落地,兩名值守護衛立刻手持長劍上前,目光警惕地掃來。
待宋錦棠取出代表管事身份的玉佩核驗無誤,二人立刻收了兵器,躬身行禮,側身放行。
「走吧。」宋錦棠輕聲道。
宋泠連忙斂住心神,快步跟上。踏入正殿的瞬間,便見一名身著青裙的侍女正盈盈立在殿中,見二人進來,立刻上前躬身行禮,隨即抬眸溫聲道:「族長早已吩咐奴婢在此等候,引少爺前去內殿相見。」
這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只許宋泠一人入內。
宋錦棠對此毫無意外,只轉頭看向宋泠,微微頷首遞了個安撫的眼神。
宋泠立刻躬身向宋錦棠鄭重行了一禮,道了謝,這才轉身,跟著侍女緩步往內殿深處走去。
殿內靜謐得落針可聞,唯有兩人輕緩的腳步聲在廊間迴蕩。
宋泠凝神掃過,便察覺身側的侍女身上並無半分靈力波動,並非修仙之人,可步履輕盈、氣息勻穩,想來是修過專門的養身吐納之法,絕非普通僕役。
侍女引著他穿過恢弘正殿,順著幽靜的側廊一路往裡走,不過片刻功夫,便停在了一座雅致卻威壓深重的偏殿門前。
抬眼望去,高台主位上,正高坐著靈力渾厚如山嶽的宋氏族長宋震聲,身側伴著的,正是那日在授業堂見過的宋霜。
此刻她一張嬌俏的臉上滿是委屈與愁悶,眼眶都微微泛紅,正揪著宋震聲的袖子,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宋泠斂容垂首,神色恭謹,屈膝躬身正要行禮問安,一道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的聲音便先落了下來:「起來吧。」
宋泠依言直起身,卻並未貿然開口,只垂著眼帘,安安靜靜站在原地,等候示下。
高台上的祖孫二人,見他面對族長威壓依舊進退有度、從容不迫,眼底都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
隨即宋震聲緩緩開口,聲音沉厚,字字清晰:「你是五房景承的庶長子,宋泠。」
宋泠垂首應聲:「是。」
宋震聲又問:「你可知曉,我今日召你前來,所為何事?」
宋泠依舊恭謹回話:「晚輩愚鈍,不知。」
宋震聲本還想再鋪墊幾句,卻被身側的宋霜一把拉住了袖子,少女帶著哭腔的焦急聲音瞬間打破了殿內的沉靜:「爺爺,跟他說這些虛的做什麼!你直接告訴他是什麼事不就完了!難不成,你真的要眼睜睜看著霜兒,嫁給那個靈根盡毀的廢物不成?」
「哎,我的乖孫女,爺爺怎捨得讓你受這份委屈。」宋震聲連忙拍了拍她的手安撫,隨即轉頭看向台下的宋泠,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一開口,便是一番在宋泠聽來堪稱天方夜譚的荒唐話。
那番話入耳的瞬間,宋泠臉上的從容鎮定瞬間蕩然無存,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只剩全然的呆滯與錯愕,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連呼吸都頓住了。
「怎麼?你不願意?」見他這副呆愣的模樣,宋霜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聲音尖利又跋扈,帶著居高臨下的逼迫,「這可是為了我們宋氏全族的臉面與信譽!你若是敢不答應,便是宋氏的叛徒!族裡雖說不會取你性命,可你這修仙路,也算是走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