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本次下界遴選的饋贈，望各族往後勤勉育才，悉心栽培後輩修士。」
四位族長躬身拱手，鄭重接過饋贈，齊聲應道：「我等謹記使者教誨。」
青衣使者微微頷首，周身驟然騰起一圈流轉靈光，身形轉瞬掠向殿外：「所有入選弟子，隨我啟程。」
侍立在他身側的四名隨行使者，也盡數化作道道流光，緊隨一同朝外飛去。
殿內眾人陸續移步而出，方才踏出殿門，便見昨日那般漫天赤霞再度鋪展，整片凌渡山盡數籠罩在暖艷霞光之中。
高空雲海深處，一面朦朧澄澈的結界光幕靜靜懸立，便是通往上界的接引通道。
宋泠的手被陸沉淵牢牢攥緊，隨著人緩步向外走去。
仰頭凝望半空光幕，他心緒紛亂翻湧，不過短短兩日，便要辭別這他待了兩年的凡界，奔赴更為浩瀚、也愈發兇險的上界，茫然與怯意交織，纏上心頭。
半空之中，上界使者凌空而立，指尖靈光乍現，一艘形制古樸、體量恢弘、周身縈繞萬千華光的上古靈舟緩緩現世。
隨著青衣使者一聲號令，各族入選弟子紛紛祭出隨身飛行法器，陸續騰空，登上古船。
宋泠腰間忽然一緊，陸沉淵直接攬住他的腰身，二人不借任何法寶，徑直踏空直掠，穩穩落於靈舟甲板。
下方頓時響起成片壓抑不住的驚嘆譁然。
唯有築基境方可短暫御空，鍊氣修士想要升空，只能依仗法器代步。
二人尚且停留在練氣層次，卻能凌空踏虛，自然引得所有人側目震驚。
二人剛站穩身形，青衣使者便投來幾分探究的目光，細細在陸沉淵周身審視一圈，終究未曾察覺任何異常。
只暗自揣測，對方應當是修了某種冷門偏門的特殊功法，才得以在未築基之時短暫御空而行。
面對周遭所有人的側目窺探，陸沉淵全然置之度外，不為半點動靜所擾。
他只單手穩穩攬著宋泠的腰肢，將人牢牢護在身側，抬眸靜靜凝望著高空翻湧的空間旋渦。
待所有入選弟子盡數登船站定，古樸靈舟周身驟然升騰起一層厚重凝練的護界靈光，穩穩覆住整艘船身。
船身微微震顫，伴著細碎的破空輕響，緩緩朝著天際懸浮的光幕旋渦疾馳而去。
直到此刻，船上眾人才恍然反應過來。
靈根核驗塵埃落定，赴往上界的征程竟即刻開啟，倉促得沒有半分緩衝，連片刻歸族道別、與親友敘別的機會都未曾留下。
一時間，不少年輕子弟心緒翻湧、難掩悵然。
有人移步船舷，俯身遙遙望向下方漸漸遠去的凌渡山頂，眼底滿是離鄉的不舍與眷戀。
岸邊各族族長佇立原地，心中亦是萬般不舍。
可他們皆心知肚明，修仙之路本就是登高望遠、逐境而上，下界天地狹隘、道途有限，這些天賦出眾的子弟，唯有踏入上界，方能掙脫桎梏，去往更高更遠的修行山巔，謀求仙途長遠。
而上界使者行事這般決絕、絲毫不留道別餘地，內里自有規矩考量。
各族方才已然收下上界饋贈的機緣寶物，這份厚賞，便如同一場利落買斷。
從此子弟歸屬上界，與下界氏族的牽扯緣分盡數淡化，自然無需多於寒暄離別。
靈舟全速沖入光幕的剎那，一縷縷詭異細碎的氣流竟穿透厚重的護身靈罩，悄然拂過船上每一個人。
這股氣流無形無質，卻帶著惑人心神的魔力，頃刻間，絕大多數子弟眼神渙散，紛紛陷入迷離幻象，神志昏沉失控。
宋泠穿過光幕的一瞬，心底驟然被無邊茫然吞噬。
他即將奔赴一個全然陌生、更加兇險的大千世界。
以他如今的修為，在上界根本毫無立足之地，往後唯一能依仗的人，便只有身側的陸沉淵。
可這個男人喜怒無常、性情難測，一念溫柔，一念偏執狠戾。
難道他這輩子，都要被這人死死拿捏、牢牢禁錮，永遠掙脫不開這份羈絆嗎？
一縷寒涼徹骨的風拂過心尖，吹散了他所有的堅持與期盼。
心底荒蕪一片，空空蕩蕩，連日隱忍積攢的出逃執念，在無盡的無力感中搖搖欲墜。
一念頹唐悄然滋生，讓他幾乎想要放棄所有掙扎、認命沉淪。
「泠兒。」
溫潤低沉的呼喚驟然在耳畔響起，精準擊碎纏裹他的精神迷障。
宋泠猛地回神，豁然睜眼，眼底混沌盡數褪去。
他倉促環顧四周，才驚覺整艘靈舟上，除了他與陸沉淵安然佇立，其餘所有參選子弟盡數昏倒在地，人事不省。
而一旁的上界使者靜靜佇立，神色淡然，對眼前這番亂象早已司空見慣，毫無意外。
宋泠後背早已沁出一層薄汗，方才深陷幻境的片刻，他的心神仿佛被拖入無邊無際的絕望深淵，沉淪其中，幾乎難以掙脫。
他心口微顫，輕聲發問：「方才……發生了什麼？」
陸沉淵伸手虛虛托住他的腰身，指腹輕柔拭去他額間細密的冷汗，聲音輕緩：「只是虛空通道的心神試探而已，無妨。」
話音落下的同時，躺倒在地的眾人陸續悠悠轉醒。
眾人睜眼發現自己癱倒在靈舟甲板，皆是心頭大駭，瞬間運轉靈力起身，神色警惕地掃視四周。
待看清身邊所有人都與自己一般盡數昏迷過，眾人頓時僵在原地，滿臉茫然無措。
待眾人盡數清醒，一旁的紅衣少女緩步上前，輕聲含笑解釋：「方才是跨界虛空的本心試煉，但凡能掙脫幻境清醒之人，皆可順利踏入混靈大世界。」
隨著話音落地，漫長的虛空通道已然抵達盡頭。
極致璀璨的白光驟然席捲視野，耳畔響起清越空靈的道吟。
古樸靈舟破開虛空，穩穩現世。
伴隨著細碎咔嚓輕響，船身護靈屏障碎裂開來，化作漫天細碎光暈，消散在悠悠天際。
清新濃郁的草木幽香撲面而來，清脆婉轉的靈鳥啼鳴縈繞耳畔，浮空彩雲繚繞四方。
天地間的靈氣醇厚浩蕩，細密流轉，呼吸之間便順著口鼻湧入經脈，溫潤充盈，好似只需淺淺一吸，便足以滋養丹田、潤養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