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風色清寧，陸沉淵望著身側的少年，輕聲叮囑：「播種之事，只能你獨自前去。我先回殿，煉製些丹藥。」
宋泠依舊沉浸在方才動輒數千上品靈石的震撼之中，思緒飄忽，半晌才木然點頭：「嗯。」
自踏入金靈閣後，他便始終這般怔怔忡忡，眼底藏不住訝異與恍惚。
陸沉淵看在眼裡，瞭然輕笑，抬手揉了揉他的發頂：「那些不過是些身外之物。往後你隨我多來幾次，自然便習慣了。這些浮華資財，算不得什麼值得驚嘆的東西。」
宋泠心中雖明白對方所言，卻並不全然認同。
修仙之路步步皆需資源，世人誰又能真正看淡靈石靈藥？
可這些想法他只藏在心底，並未開口辯駁，只是淡淡頷首應下。
陸沉淵見狀也不再多言，手臂收緊，將人牢牢攬在身側。
不多時，二人便穩穩落在已然修整完畢的靈田邊。
陸沉淵簡單叮囑幾句，便獨自御劍返回山頂殿宇，同時傳訊吩咐雲華、雲霜下山前來協助宋泠。
待到二人趕來時，宋泠已經蹲在田壟間，將靈種一一埋進翻好的土坑。
二人上前分擔勞作，宋泠便自留了小半片區，不急不緩地親手播種。
田地里原本生著地靈花，只需將靈種置入淺坑，再覆上薄土便可。
此後靈種便能自行生根發芽，若得空閒，引靈泉水澆灌，還能加快生長速度。
有了二人搭手，整片田地的靈種很快便盡數落土。
此時暮色漸濃，天地間蒙上一層昏沉。
宋泠抬手拍去掌心塵土，額角沁出細密汗珠，望著風中輕搖的地靈花，眼底滿是期許，靜靜盼著新播下的靈種早日生根長成。
雲華、雲霜收拾妥當，走到他身側輕聲詢問：「仙長，我們回吧？」
宋泠微微點頭，與二人一同踏劍返程。
剛踏入殿門，便見陸沉淵恰好收了功法。
一尊青紅色丹爐下的明火緩緩斂去，火焰漸漸黯淡。
他神色從容沉穩，抬手掀開爐蓋，濃郁醇厚的藥香瞬間瀰漫整座殿宇。
數枚色澤瑩潤的淡黃色丹藥凌空飛出，盡數落入一旁備好的玉瓶之中。
「都播種完了？」陸沉淵抬眸看向宋泠，同時袖袍一揮，丹爐驟然縮小，化作一道流光收進儲物袋。
宋泠望著新出爐的丹藥，應聲答道：「嗯，全都種好了。明日我打算取些靈泉水去澆灌。」
陸沉淵握著玉瓶緩步走近：「澆灌打理的雜事交給那二人便可，你專心修行才是正事。」
說罷，他牽起宋泠的手，將玉瓶輕輕放入他掌心：「此丹名為玉肌丹，我特意配方煉製。尋常鍛體丹藥藥性剛烈，這丹藥的藥性卻非常溫和，既能強韌體魄，又可滋養經脈筋骨，最是適合你。」
掌心觸到玉瓶的剎那，宋泠只覺沉甸甸的，仿佛連瓶身都透著幾分灼人之意。
想來煉製這丹藥所用的，正是今日在金靈閣斥巨資換來的大批靈藥。
一路上，他也從周遭修士的閒談中得知，即便在底蘊深厚的凌天仙宗，各類丹藥依舊緊俏難求。
這般耗費無數靈石、耗費心力煉出的丹藥送到自己手中，讓他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陸沉淵心中卻沒有什麼彎彎繞繞。
他抬手輕輕攬住宋泠的腰，帶著人緩步往二樓寢房走去，嗓音低沉：「你功法特殊，修行不可懈怠。」
宋泠沉默著將丹藥收入儲物戒中。
身側之人還在低聲叮囑修行之事，宋泠心底愈發五味雜陳。
一路沉默無言，轉眼二人便踏入朝夕起居的寢房。
見少年始終安靜不語、神思飄忽，陸沉淵微微低頭，輕喚一聲：「泠兒，都記住了？」
溫柔的喚聲將宋泠飄散的思緒拉回，他抬眸對上男人近在咫尺的眼眸，心緒微亂，只低低應了一聲：「嗯……」
陸沉淵望著他略顯茫然的模樣，眼底漾開滿滿寵溺的笑意，再次輕聲追問：「我方才說的，都記牢了？」
方才一路絮絮叮囑的諸多細節，他大半都左耳進右耳出，唯獨牢牢刻在心底的，只有那句讓他潛心修行、精進自身的話。
宋泠壓下心底繁雜情緒，乖乖點頭應聲：「記住了。」
確認他已然銘記在心，陸沉淵方才作罷。
窗外夜色沉沉，暮色徹底籠罩山巒，再無白日喧囂。
他不再多言修行瑣事，順勢牽著少年行至榻前，一如往日行歡愛之事。
轉瞬兩月過去，陸沉淵順利突破至築基中期。
而宋泠憑藉玉肌丹持續滋養體魄，肉身承載力大幅精進，如今已然能夠穩穩連續打坐五日五夜，修為穩步攀升，日日精進不止。
可陸沉淵心底卻生出幾分悶氣。
他固然盼著宋泠修為大漲、道途精進，可少年一旦入定便是數日不起，連夜裡溫存相伴的點滴時光也盡數無存，讓他滿心空落，偏偏又無從阻攔。
每每只能待宋泠修行醒來，便將人緊緊扣在懷中極致疼愛，方能稍稍紓解心底鬱結。
這般日子，著實苦了宋泠。
他原本想著修行避開糾纏，可每次出關醒來，陸沉淵總會以思念為藉口，與他抵死纏綿。
宋泠心底時常幾欲發狂，清晰感知著對方日益強盛的執念與欲望。
憶起初見時那人冷漠邪性、甚至動過殺心的模樣，再對比此刻近乎沉溺偏執的模樣，只覺難堪又無望。
而這份壓抑，只會讓他心底逃離的念頭愈發堅定。
縱然夜夜沉淪繾綣，白日裡的陸沉淵依舊是往日溫和模樣，依舊早出晚歸、行蹤不定。
宋泠無從知曉他每日外出所為何事，或許是赴鍛體峰長老授課，又或許一如在下界那般神秘。
他並不在意，因自身修行遇上了瓶頸。
他修煉五行功法木靈第一層時，起初格外順遂。
自體魄短板徹底解決後，他原以為往後只需日日苦修，便可一路坦途、穩步精進。
這些時日，他日日沉入靈海與木靈根相融修煉，如今那游弋的木靈根上，早已凝下十餘道藍色印記。
可近幾日，每到凝結新印記的緊要關頭，紋路總會驟然潰散，連心神也耗損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