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丞相接下皇帝交代的差事,第一時間與戶部對接妥當,著手安排各項事宜。
他忙了大半日,渾身是汗地回到相府。老夫人華氏見狀,連忙取來一套乾淨衣物,讓他換下髒衣。
隨後她端來一盤新鮮瓜果,遞到丈夫面前:「夫君,這是咱們家小六從南方帶回來的瓜果,味道極好你嘗嘗。」
老丞相素來不愛吃水果,只是今日天氣酷熱難耐。
他咬了一口,紅瓤帶著沙感,清甜爽口,吃下瞬間渾身燥熱散去,整個人都舒坦不少。
「夫人現下天氣太熱,等過幾日涼快些,咱們老兩口沒準兒要動身去一趟南方。」
華夫人當場愣住,滿臉不解:「什麼去南方?
咱們都這把年紀了,跑去南方做什麼?萬一水土不服可如何是好?
兒子們都在南方,小六也有三個哥哥照拂,不用我們操心。
我們老兩口過去,反倒添亂。莫非夫君是打算辭官歸鄉了?」
老丞相搖了搖頭:「其中緣由我稍後再與你細說。
你先收拾些東西給嫿兒送去,南方物產雖與北方相差不大,但家裡的物件吃食,孩子終究更偏愛一些。」
華夫人笑著應下:「也好,我這就去準備。
嫿兒愛吃京城的杏花酥,我再裝些老大家的親手做的肉乾,還有家裡醃製的果乾,一併給她帶過去。」
老丞相忽然想起一事,開口叮囑:「對了!老五媳婦近來在家無事,你讓她帶著孩子,跟著隊伍一同去南方。
老五如今在南方牽絆頗多,短時間內沒法回京。」
華夫人疑惑不解:「老五又沒有入朝為官,你從前也不許他入仕,他如今做生意安穩自在,怎麼反倒被困在南方回不來了?」
老丞相輕嘆一聲:「並非差事牽絆。
老二媳婦一人在南方打理諸事,老三媳婦身子孱弱、幫不上忙。
老五年輕氣盛,常年獨自在外,無人管束,恐滋生事端。讓他妻兒過去陪著,老夫才放心。」
華夫人當即點頭應允:「夫君你說得對。
我也不願兒子在外納妾、安置通房,免得後院烏煙瘴氣,壞了家宅安穩。」
老丞相夫婦敲定所有事宜,備好給唐如嫿的各類吃食物件,隨即讓人通知唐如卿的妻子小華氏,命她準備動身前往南方。
小華氏得知消息滿心錯愕。
老夫人既是她的婆母,也是她的姑母,拉著她語重心長叮囑:「老五在南方有事要辦,至少半年無法回京。
他年輕在外,無人照管我始終放心不下。
環兒你聽話,帶著孩子去往南方陪在老五身邊。
順帶多照看小嫿兒,她是你小姑子,年紀尚輕,又剛和離,心緒不佳。
你與她年歲相仿,相處得來,多寬慰照料她吧。」
小華氏立刻應聲:「母親放心,兒媳必定好好照料夫君、照拂小姑子。
我即刻收拾行囊,帶著孩子們一同南下,請問何時動身?」
「行程定得急,明後日便出發。」
老夫人握著她的手,鄭重叮囑:「環兒你要記住,男人在外不可縱容。必須看顧妥當,咱們唐家後院容不得半點亂象。
家中若是冒出庶子庶女,便是家宅不寧的禍根。
就算外頭有什麼不清不楚的鶯鶯燕燕,也必須及時打發乾淨,絕不能污了家門,耽誤孩子們的將來。」
小華氏用力點頭:「兒媳謹記母親教誨,必定守好小家,管束好夫君,絕不許家中生出亂象。」
老五常年走南闖北,你多上心攏住他的心,莫讓他在外沾花惹草。」
相府諸事安排妥當,次日一早,五少夫人華玉環便帶著孩子,跟隨相府馬車隊伍,啟程趕往南方。
老丞相心思深遠,從未糊塗。
自家女兒唐如嫿身懷雙胎,二兒媳文氏雖能幹穩妥,但終究人手單薄。
女兒身在南方,唯有自家人貼身照看,才能萬無一失,杜絕旁人鑽空算計。
這件事,他嚴令所有人封口隱瞞。
不論女兒腹中是男是女,只要順利誕下子嗣,戰王妃的位置永遠都是唐如嫿的。
他日封君臨登基稱帝,自家女兒便是穩穩的皇后,腹中孩兒便是太子、公主,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兒啊!
唐重這些年步步籌謀、以退為進,就是等著女兒的孩子平安落地,屆時便能徹底拿捏住皇家和戰王封君臨。
他心中篤定,自家女兒身負大氣運,此番一舉雙胎,大概率是有個男孩,將來便是名正言順的儲君人選。
此事絕密,他深藏心底,連結髮妻子都未曾告知。
一來老妻年紀已六十有餘,盛夏路途顛簸遙遠,身子骨經受不住長途跋涉;
二來老妻心思單純,若是知曉這般驚天謀劃,定然沉不住氣,貿然南下反而容易露餡壞事兒。
實在必要之時,他們才能親自南下一趟,到現在絕不能泄露一丁點兒,不然必會天下震動啊!
一個月後的江南府,早已煥然一新。
蝗災徹底根除,全城百姓同心協力,早前栽種的豆子長勢繁茂。
荒山經過大火灼燒、幾場雨水滋養,漫山遍野的豆苗鬱鬱蔥蔥,場面極為壯觀。
所有百姓滿心期盼,只待秋收賣錢,人人都能得到實在好處。
知府唐如川早有明令,但凡參與開荒種豆的百姓,秋收之後,可按需選擇分糧或是分錢,絕不會讓眾人白白勞作。
江南百姓無人不信服知府唐如川。他身為丞相嫡次子,又是江南府清正愛民的父母官,在任數年,將江南府治理得井井有條,深得百姓擁護愛戴。
今日,雙龍苑中,大腹便便的唐如嫿正躺著曬太陽,身邊是個白髮老頭子,他正在看著輿圖喝茶水呢。
「小嫿兒啊,你說南疆國若是種上豆子行不行?
還有,你們那個旱稻子真的不用水泡著,就能長大嗎?還能大豐收了?」
唐如嫿臉上蓋了一方手帕,聲音軟軟糯糯∶「嗯嗯,老爺子不懂就問,孺子可教……」
老爺子笑了,「小嫿兒,老頭子讀過萬卷書,行過萬里路,日後就給你的娃娃當夫子吧,我是名副其實的學富五車……」
院中搭好了遮陽棚,即便正值盛夏烈日,也不會暴曬傷身。
唐如嫿現在偏愛陽光,總覺得腹中孩兒多沐浴陽光、吸納天地靈氣,將來才能康健無憂。
拿起臉上的帕子,臉色白皙精緻的小姑娘,一雙漂亮的大眼裡都是笑意,「老伯你連南疆國能不能種豆子,和旱稻子都不知道,只能算學富三車吧?」
老頭子南宮山頓時表情龜裂了,他尬笑著說∶「那就三車吧,小嫿兒你家小娃娃啥時候出生?
我南宮山今年六十了,自認家底子厚實,但目前就缺個繼承大——大家的繼承人呀……」
唐如嫿皺著眉頭∶「嘿,老爺子,我救你一命,還被你賴在家裡吃喝玩樂,如今你還想賴上我的娃繼承你的家業?
你家有什麼需要繼承的呀?龍椅嗎?
那我的娃娃可以考慮一下子,不然我們家什麼都有!」
南宮山點點頭∶「哈哈哈!小嫿兒可不能言而無信啊……」
突然,侍女小萌滿臉通紅、匆匆跑入院中打斷兩人閒談。
「小姐,有位年輕公子姓曲求見,那位公子生得極為俊秀,還拉著一車禮物來的!」
南宮老爺子興奮的說∶「小嫿兒,是不是你娃娃的爹來了?」
瞬間,唐如嫿眼裡都剩了鄙夷∶「老爺子你只剩下兩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