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安帝此刻心態徹底崩了。
他的貴妃、兒子剛剛才知曉真相,得知唐如嫿當初執意和離出走,竟在外獨自誕下一對雙胞胎。
消息砸下來的瞬間,宋貴妃直接驚得眼前一黑,身子一抽,當場昏死過去。
半個時辰兵荒馬亂的折騰過後,母子二人總算陸續醒轉。
宋貴妃躺在床上悠悠睜眼,封君臨則靠在榻上,虛弱喘息。
剛一清醒,宋貴妃便拼命掙扎,死死抱住順安帝的腰身,哭得渾身顫抖、不能自已。
「臣妾該死!臣妾真的不知道,怎麼會釀成這般惡果!」
「臣妾活生生做了一回惡婆婆,親手逼走了自家兒媳,害得親孫子流落在外出生!」
「臣妾罪該萬死!陛下,您罰我吧!貶我做庶人、貶我做奴僕都行,臣妾真的該死!」
她這一生,滿心滿眼都疼愛兒子,傾盡所有為他籌謀,到頭來卻親手做了惡人,毀了兒子的幸福。
害得兩個親孫兒不能生於皇家府邸,只能流落異鄉。
錯信母家親人,錯用身邊惡僕,一樁樁、一件件,全是她的過錯。
想到唐如嫿懷著雙胎、孤身在外、獨自生產,受盡苦楚,宋貴妃心口疼得幾乎窒息。
她身為婆婆,竟是拆散兒子夫妻二人、逼走兒媳的罪魁禍首。
「請陛下重重懲治臣妾!臣妾甘願受罰!」
順安帝無奈長嘆。
「事已至此,塵埃落定,你哭成這樣又有何用?」
「往後安分做好祖母,好好彌補孫兒便是。孩子們都已經生下來了,糾結過往的過錯,難道還能以死謝罪不成?」
另一邊,封君臨撐著虛弱的身子,緩緩從榻上坐起。
他強迫自己深呼吸,壓下翻湧的心緒,抬眼看向順安帝,聲音沙啞急切。
「父皇,嫿兒在哪裡?她和孩子們如今身在何處?
是不是還在南方?兒臣去找他們!」
「從今往後,兒臣給她當牛做馬,心甘情願彌補虧欠!此事從頭到尾都是兒臣的錯,與母妃無關,父皇不要再責怪母妃了。」
順安帝看著眼前母子二人脆弱的模樣,眼底滿是無奈。
他抬手揮了揮,對殿內內侍、嬤嬤沉聲吩咐:「貴妃與戰王已然醒轉,你們全都退下,走遠些,朕有要事相談。」
大明子和春嬤嬤不敢多留,當即躬身退出殿外。
封君臨掙紮下來,踉蹌走到父皇與母妃身前,直直跪地。
他身子尚且虛弱,但眼底卻重新燃起光亮,抬眼望著二人,字字懇切。
「母妃,兒臣懇請父皇恩准,讓兒臣去往南方,接回嫿兒和孩兒們!」
「今生今世,兒臣拼盡所有,也定會護好她們母子!
她為我誕下一雙子嗣,我這輩子絕不再負她!」
「千錯萬錯都是兒臣的錯!當初我帶回高麗公主,事前未曾與她半句溝通,歸來之後只顧著自己的謀劃,全然忽略了她,也從未真心顧及過她!」
順安帝看著情緒激動的兒子、淚眼婆娑的妻子,心中忐忑不已。
他實在怕這母子二人,承受不住接下來的驚天真相,再度暈厥。
「封君臨,你和你母妃,全都給朕穩住心神!」
「方才朕的話還沒說完,你們母子就雙雙暈厥,真是讓朕憂心!」
「罷了,朕也不苛責你們。當初丞相告知朕此事,朕也險些也撐不住昏過去。」
「今日朕便將所有內情,全部告知你們母子。
朕先前再三讓你們好生調養身體,你們總不當回事兒。
封君臨你務必穩住氣血,切忌心緒激盪、氣血逆行。
你身子若是徹底虧空,日後,如何救得了你的孩子?」
封君臨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父皇說什麼?到底是誰病了?」
宋貴妃也瞬間僵住,淚眼茫然,顫聲追問:「陛下,您此話何意?!」
順安帝抬手輕輕按住妻子的肩頭,語氣沉重。
「愛妃你務必撐住,聽完朕所有話,萬萬不可驚慌失措。身為長輩,咱們得替孩子們扛住風雨。」
宋貴妃眼眶含淚,心頭升起強烈的不祥預感。
皇上說救孩子,難道是她的親孫兒,出了大事?
封君臨挺直脊背跪在地上,下意識反覆深呼吸,伸手死死按住胸口穴位,強行壓住翻騰的氣血,逼自己冷靜。
「父皇您直言無妨!丞相近日對兒臣心存怨懟,閉口不談此事,兒臣一無所知!」
順安帝長長一嘆,終於道出所有隱情。
「事情要從去年九月初九說起。那日嫿兒在南方雙龍縣雙龍院,誕下一對男娃。」
「彼時天降異象、雙龍現世,整片江南府和南疆國都目睹,就連京城也有所感應。
太廟鐘樓無故遭雷,洪鐘自鳴一百零八響,乃是千年難遇的帝星降世大吉之兆。」
宋貴妃猛然坐直身子,瞪大雙眼,連連點頭。
「是!沒錯!去年確有此事!本宮當時心生疑慮,特意問過陛下,陛下卻讓本宮莫要多想!」
順安帝頷首。
「彼時朕亦不知內情,直至丞相歸來,才知曉所有真相。
孩子降生之初,尚且康健無恙。可今年二月初二,南疆帝南宮山因故離開雙龍院、遠赴南疆。」
「也正是那一日,雙龍院慘遭突襲!」
「幸虧南疆國五百暗衛拼死死守,才護住一方院落。可混亂之中,嫿兒與兩個孩兒,不慎沾染帶毒迷煙!」
「正是這場毒煙,誘發了小阿北自娘胎裡帶出來的先天血毒!」
「自那以後,孩子時常咳血,身中頑疾,乃是與生俱來的血毒!」
話音落下,宋貴妃捂住口鼻,失聲痛哭,肝腸寸斷。
封君臨雙目赤紅,滾燙的淚水洶湧滑落。
知曉幼子天生帶毒,一想到唐如嫿懷著身孕、身臨險境、獨自承受一切苦楚,她要比自己千萬倍難熬,心口就劇痛難忍。
「父皇,您繼續說!一字一句,都告知兒臣吧!」
順安帝聲音愈發沉重,繼續道來。
「南疆世外有蠱醫高人,診斷小阿北身上的——乃是先天遺傳的蠱毒。
想要徹底根治,唯有集齊三樣東西。」
「天山雪蓮、南疆皇宮秘藏的九龍還魂草,再輔以小阿北至親血親的一碗鮮血,三者入藥熬製解藥,方能徹底拔除血毒,保全孩子的性命。」
「若是湊不齊藥材、無人供血解毒,這孩子身上的蠱毒無解…… 怕是終究養不大……」
最後一句話,如同驚雷,轟然炸響在母子二人耳邊。
封君臨與宋貴妃徹底崩潰,心如刀絞,痛得無以復加。
宋貴妃哭得聲嘶力竭,心肝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痛得幾乎昏厥,渾身發抖!
封君臨死死按住胸口大穴,拼命壓制翻湧激盪的氣血。
這一刻,他終於徹底明白。
父皇先前一反常態,千叮萬囑讓他與母妃好生調養身體、固本培元的真正用意。
他哪裡是無端叮囑,分明是早已知曉,他日需要至親供血,以自身血肉氣血,挽救孩兒性命!
封君臨雙目赤紅∶「父皇,母妃,我願意用全身血脈救孩子的命!」
宋貴妃掙扎著說∶「不要!用臣妾的血,臣妾是孩子的親祖母,臣妾該死——就用臣妾的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