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婆子這一跤摔得極重,直接摔斷了兩個肋骨。
查看過後,唐如嫿有些心疼的說∶「嬸子,你把肋骨都摔骨折了,我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唐如嫿看著倒地不起的宋婆子,再看向一旁的曲宏達,心頭怒火直冒。
「曲大哥,你到底怎麼想的?
宋嬸子一把年紀,雖然也有幾分姿色,但你也好意思胡亂給人牽線找老伴兒!
人家老夫妻本就沒有和離,你還一個勁攛掇人家和離,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真是讓人生氣!你若是再這般胡言亂語、肆意胡鬧,往後就別再來莊子裡了!」
唐如嫿轉頭看向疼得動彈不得的宋貴妃,更是滿心愧疚。
「宋嬸子對不住,是我朋友不好,不該在你傷口上撒鹽。
我們先前不知你的遭遇,沒想到你不僅兒子不孝順,夫君還早早棄你不顧。
如今我的朋友莽撞,還牽連你平白受了重傷。」
宋婆子∶「東家不要這麼說,都是老婆子命運不及常人,自己倒霉——怨不得別人!」
曲宏達沮喪著說∶「嬸子我錯了!我不好……我賠償你的醫藥費和誤工費!」
唐如嫿看著曲宏達主動認錯,態度也軟和了,當即吩咐小萌:「小萌,宋嬸子是你的乾娘。
我們拿一百兩銀子出來,你親自送她回家,雇專人貼身伺候,讓她安心把傷養好吧。」
「你乾娘那兒子對她不好,這筆銀子萬萬不能交到他手裡。
這般不孝之子,留著也無用,不如花錢僱人伺候你乾娘安度晚年。」
宋貴妃肋骨劇痛難忍,疼得連呼吸都牽扯著發疼。
她看著心地純善的兒媳婦唐如嫿,心裡五味雜陳。
唐如嫿說話直來直去、雖不留情面,但心腸卻是實打實的善良。
宋貴妃心中滿是心酸苦楚,自己的親生兒子,到現在還不知道她在這裡受了這般罪、遭了這般苦。
很快,王婆子和小萌就安排好馬車,親自將宋婆子送回家中休養。
不光唐如嫿拿出的一百兩銀票,還有曲宏達也賠付的一百兩。
曲宏達自知理虧,又額外送了一些補品,還再三賠罪道歉。
傍晚時分,農家院中忽然傳來動靜。
是戰七率先提著兩大包行李快步走進院子,一進屋,看見躺在床上動彈不得、滿臉狼狽的宋貴妃,當場嚇了一跳。
「哎呦!娘娘您這是怎麼了?誰把您傷成這般模樣!」
「王爺就在後面,還在馬車上往下卸東西,我們還給小主子們帶了不少吃食用具。」
宋貴妃喘著粗氣,虛弱開口:「讓你家王爺進來,本宮有話同他說。」
一旁的王婆子紅了眼眶,含淚勸道:「娘娘您這傷勢嚴重,肋骨都骨折了,萬萬不能硬扛。
宮裡有太醫醫術高明,咱們不能在村子裡耽擱,快讓王爺安排車馬,送您回宮診治吧!」
宋貴妃狼狽躺在床上,臉色慘白,氣息微弱,滿身心酸無處訴說。
院外,封君臨正親手搬卸箱籠物件,遠遠聽見戰七稟報,得知自己母妃被人打成重傷。
他手中捧著的木箱 「啪嘰」 一聲重重落地,顧不上收拾,大步流星衝進屋內。
一眼看見炕上躺著的母妃,鼻青臉腫、動彈不得,整個人虛弱不堪,封君臨瞬間雙目赤紅,滿心暴怒。
「母妃!是誰!是誰把您傷成這樣!到底出了何事!」
王婆子當場跪地痛哭,滿心自責:「是老奴沒用,沒能護好娘娘!是老奴的過錯……」
封君臨聽完前因後果,氣得咬牙切齒,渾身戾氣暴漲。
「曲宏達!又是此人!」
「害得我母妃受此重傷,折斷肋骨!簡直罪該萬死!本王定要將他打得爹娘都認不出!」
「曲宏達好好的江南府待不住,偏偏跑來京城惹是生非,找死!」
今夜,封君臨已然無心去莊子探望妻兒。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將重傷的母妃悄悄送回皇宮,請太醫即刻診治。
看著母妃渾身是傷、連起身都做不到,最後只能用門板抬上馬車,封君臨心如刀割。
他心裡清楚,母妃為了緩和他與唐如嫿的關係、為了疼愛兩個孫兒,甘願自降身份,偽裝成粗使婆子住進莊子,日日操勞、受盡磋磨。
這份苦心,讓他又心疼又愧疚。
可即便身受重傷,宋貴妃看著兒子,臉上依舊露出慈愛的笑意,柔聲絮叨著孫兒的日常。
「君臨你不知道,咱家小阿南格外乖巧能幹,如今一頓能吃一小碗奶豆。
但阿北胃口弱些,只能吃小半碗。」
「兩個孩子素來和睦從不打架,吃食玩物都會互相謙讓。
小阿南懂事得很,夠不著的東西,都會先拿來遞給哥哥阿北。如嫿把兩個孩子教得極好。」
「而且阿南已經會喊娘了,我都聽見兩次了,口齒格外清楚。」
封君臨看著母妃鼻青臉腫、鬢髮花白,說起孫兒時滿眼溫柔慈愛的模樣,眼眶瞬間通紅,滿心酸澀愧疚。
「母妃,是兒子對不起您。讓您為了我、為了孫兒,受了這麼多委屈磋磨。」
宋貴妃輕輕嘆氣,眼底含淚。
「君臨,母妃雖是受了些苦,可只要能幫著你和嫿兒母子和睦,母妃心裡就踏實。不然母妃這輩子,心中永遠有愧。」
「從前是母妃糊塗,偏聽偏信你外祖母、你舅母的讒言,一門心思只想讓你表妹入府,不見她們處處苛待嫿兒,是母妃識人不清、做錯了事兒啊。」
封君臨聞言,深深嘆息一聲。
「人皆有私心,外祖母早已過逝,往事不必再過多評判。」
「只是母妃往後一定要擦亮雙眼,萬萬不能再被宋家旁人蠱惑左右。」
「嫿兒性子執拗、素來愛憎分明,從前我待她不好,她心中積怨也是應當。
往後我定會好好待她、善待兩個孩子,傾盡所有彌補虧欠。」
「母妃您此番重傷,回宮只管安心靜養,再也不要去莊子受累了。
兒子實在看不得您這般悽慘模樣,每看一眼母妃的傷,兒子心裡都如同刀割。」
「我知曉不是嫿兒磋磨您,也不是孩子們不懂事,只是看著您日日勞作、辛苦受傷,兒子心裡難受至極。」
宋貴妃再也忍不住,淚水簌簌落下。
「君臨,正因為嫿兒從未苛待我、不曾為難我,我心裡才越發愧疚。」
「嫿兒這孩子,看似冷淡,實則心底最是善良。
我生病受傷,她第一時間拿銀錢讓我回家養病。她對我一個粗使婆子尚且如此仁厚,可見本性純良啊。」
「從前外界傳言她心性惡毒、性情乖戾,如今想來,全是無稽之談。
若不是咱們府中從前處處虧待、苛待她,她怎會落得這般名聲?」
「唐丞相老謀深算,但唐家家風正直,教出來的孩子絕對不差。
我們嫿兒從來就不是惡毒之人。」
「如今母妃總算看清,真正心思歹毒、挑撥離間的,是你那表妹!
就是她們勾結楊嬤嬤,處處陷害嫿兒,還讓嫿兒受盡委屈磋磨!」
「好在嫿兒聰慧果敢,早已親手報了深仇,給她灌下絕嗣藥,讓她餘生活在無盡悔恨之中,也算善惡終有報。」
封君臨輕輕搖頭,神色愧疚萬分。
「母妃,說到底是我虧欠嫿兒太多,與母妃無關。」
「母妃,您聽話,回宮好好休養,再也不要這般委屈自己了,兒子求您了。」
後半夜,封君臨親自護送,將宋貴妃悄悄送回皇宮寢殿,第一時間派人稟報帝王。
順安帝得知消息,連夜起來披著披風,急匆匆趕往貴妃寢殿。
踏入殿中,看見躺在床上動彈不得、鼻青臉腫、滿身傷痕的宋貴妃,帝王心頭巨震,險些一口氣沒提上來。
當場變了臉色,震怒厲聲質問:
「是誰!究竟是誰?誰將朕的貴妃傷成這般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