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如嫿並不知道自家父親和皇帝公爹暗中籌劃的一切。
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好好帶著兩個孩子,絕不能讓封君臨死在她這裡。
不管怎麼說,孩子是她的命,封君臨是兩個孩子的親生父親,也是她從前的夫君。
就憑他這一次,甘願以身擋刀,拼著性命護下她們母子周全,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個能這般待她、待孩子的男人。
唐如嫿心裡看得通透。
人世間最親最默契的,便是一雙兒子的親生父母。
若是父母二人不能同心默契、彼此扶持,孩子一輩子都無法真正長大。
更何況她家兩個孩子身份特殊,日後皆是要登臨帝位的人,半點差錯都容不得。
唐如嫿餵飽兩個孩子後,獨自走進寢殿。
屋外,小萌推著孩童車帶孩子出來透氣。
守在門口的戰七聽見動靜,連忙湊上前,手裡還端著飯碗。
「小萌,你今日帶著兩位小主子出來了?
辛苦你了,快歇會兒,我幫你看著一會兒。」
小萌白了他一眼。
「吃你的飯去,別煩人。咱家阿北、阿南要出來曬太陽,小姐說了,萬物生長靠太陽,孩子長個子最需要日曬。」
戰七愣了愣,一臉憨厚疑惑。
「啊?小孩子長個子還要靠太陽?那需不需要澆水啊?」
小萌簡直被他氣笑。
「你可真是個傻子!誰家孩子還需要澆水?
孩子是吃飯喝奶長大的,又不是花草!跟你這種人簡直說不明白。」
戰七嘿嘿一笑,也不惱。
「對對對,我沒成婚,沒有孩子,不懂這些很正常。
對了小萌,我家主子這兩日氣色是不是好多了?
王爺傷勢怎麼樣了?王妃在屋裡照看,我不好意思進去打擾,也不知王爺如今狀態如何。」
小萌撇了撇嘴,語氣平淡。
「王爺傷得太重,整日昏睡不醒,連進食都要人喂,只能慢慢靜養。
性命肯定是無礙的,死不了。
說到底血脈至親最是連心,兩位小娃娃每日都要去床前看幾遍父王。
阿南還會伸手去摸王爺的臉,阿北總想抱抱父王,可王爺重傷在身,根本抱不了孩子啊。
多數時候王爺都在昏睡,壓根不知道孩子們來過。」
戰七輕輕嘆了口氣,滿臉落寞。
「小萌,你們是不知道的,我家王爺這輩子過得太不容易了。
當初他和王妃和離,我家王爺半點話語權都沒有。
他和王妃的和離,是陛下與丞相一手定下,從來由不得他做主。
而且王爺從來就沒有,要迎娶過什麼高麗公主的意思。
當初王爺帶著我們在南疆苦戰,斬殺南疆國太子,總算平定戰亂,剛班師回朝沒幾日,北疆就出事了。
他們聯合三國聯軍壓境,趁機落井下石,就是看準了我大楚連年征戰、兵馬疲敝。
王爺別無選擇,只能帶著一眾傷兵殘將奔赴北疆迎戰。
你是沒見過那陣仗,三國聯軍幾十萬兵馬,營帳連綿幾十里。
我軍皆是久戰疲兵、帶傷將士,根本無力硬碰。
王爺根本就沒有睡過安穩覺,幾番斡旋探查局勢,高麗那邊見我大楚風骨錚錚、不肯屈服,又見高麗公主傾心王爺,便主動提出和親議和。
王爺連夜召集軍師與眾將商議,最終應下和親之說。
但王爺有言在先,和親之事、高麗提出的所有條件,都必須回京稟明陛下、貴妃娘娘定奪,他一介戰將,無權做主,讓高麗國君耐心等候旨意。
高麗國君與公主自以為拿捏住我大楚,信了王爺的誠意,徹底放下戒備。
可他們哪裡知道,這從頭到尾都是王爺的離間之計!
王爺假意應和親,穩住三國聯軍,放消息給其他兩國,瓦解了對方三國結盟之勢,幾十萬聯軍不攻自破、土崩瓦解,再也無力聯手進犯大楚。
演戲必須得用心,王爺親自帶回高麗公主回京,從頭到尾假意鍾情,都只是為了破局退敵,全是權謀算計,跟那個丑不拉幾的公主沒有半分私情啊!」
「至於後來的楊嬤嬤、宋側妃一事,王爺和貴妃娘娘從頭到尾都是被動入局,全然不知情。
貴妃娘娘雖然性子嚴厲,但絕非糊塗之人,再怎麼爭權,也不會縱容娘家人肆意磋磨兒媳、欺辱兒子正妃。
貴妃是被宋家老太君親自欺騙了。
宋家老太君做主把宋家孫女送進王府,又頻頻讓宋家兒媳入府探視、暗中支招,背地裡卻齷齪歹毒,一心磋磨王妃,就是要逼王妃主動和離,騰出王妃之位,讓宋家女兒頂替。」
「小萌,我以我和我家王爺性命擔保,當初那一碗絕子藥,也全是宋雅兒和宋家的手筆。
如今宋家老太君已死,死無對證,可陛下和王爺早已徹查清楚,貴妃娘娘與此事毫無干係。」
小萌翻著白眼兒,一邊給兩個小主子塞奶豆磨牙,一邊語氣沉悶開口。
「你說這些有什麼用?
我家小姐受的那些苦是真的!
當初那一碗絕子藥,險些毀了小姐,害了兩位小主子!
時至今日我想起來我依然後怕,也虧得小姐心思縝密、提前察覺,當場發落了宋雅兒和楊嬤嬤。」
「你根本不知道,我家小姐痴戀王爺多少年。
就因為她心裡愛著王爺,就傻傻的在王府忍辱負重、被人磋磨整整三個月,硬生生咬牙扛下所有委屈。
可到頭來,等來的卻是王爺帶回高麗公主回京。」
「就算是權謀計策、另有隱情怎麼樣?
他是王爺、是我家小姐的夫君,為何不提前跟自己的妻子解釋?
小姐就是被王爺、被貴妃的娘家人徹底傷透了心,才執意和離、再也不過了的!
當初我親手潑出那盆黑狗血,真是大快人心!
若是再來一次,我依舊毫不猶豫,護著我家小姐!
只有親身熬過那三個月的人,才知道那三個月有多難熬。
從前她愛王爺,所以事事隱忍、處處遷就。
如今她不愛了,不必再忍、不必再讓,獨自自在、隨心所欲,這樣才最好。」
戰七臉色愈發落寞,低聲辯解。
「可我家王爺是真的無辜!
他常年征戰沙場,不懂兒女情長,不會哄人,更不懂和女子相處。
他從成婚後就喜歡王妃了,和離之後,王爺日日痛苦、心如刀割。
他早就和陛下、貴妃娘娘說過,等平定高麗戰亂,就親自去接王妃回府。
他滿心都是重逢團圓,從頭到尾,根本不知道王妃已經懷有身孕、獨自生下兩位小主子!」
小萌滿臉不屑,再度翻了個白眼。
「知道又如何?
說到底你們男人都是一個樣!
他沒準如今對我家小姐百般遷就、萬般補償,就是因為有了兩個孩子牽絆!
若是小姐沒有生下這兩個孩子,他的母妃怕是早已給他納妃無數,妻妾成群了!
十個二十個老婆,只要是個女人,於你們男人而言估計都無所謂!
哼!我看你也是一樣!」
戰七瞬間站直身子,端著飯碗、抬手貼在耳邊,一本正經發誓。
「不是的小萌!我絕對不一樣!
我發誓,我絕不會像王爺這般三心二意,我這輩子只一心一意對你!」
屋內,剛剛甦醒正被唐如嫿餵粥的封君臨,他們二人靜靜聽門外對話一清二楚。
突然,封君臨臉色沉得難看至極。
「戰七!你胡言亂語什麼?給本王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