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山看著身邊的小玉兒,越看越覺得親近。
他牽著小小的孩童,慢悠悠走到廂房。這裡設有女娃專用的淨手淨身之處,他帶著小玉兒方便完畢,就在院子裡隨意溜達散心。
南宮山低頭看著乖巧黏人的小丫頭,輕聲問道:「小玉兒,你喜不喜歡祖父?」
小玉兒立刻抬起大腦袋,眉眼彎彎,笑得一臉純粹,脆生生回道:「喜歡!」
南宮山心中大喜,瞬間釋然。
他暗自篤定,根本不用費心滴血驗親,這孩子定然是他的親孫女。
不然這般年紀的小孩子,心性最是純粹直白,不會刻意討好旁人,怎麼會這般黏他、親他?
此時時節轉涼,江南地界早晚寒涼,池子裡的魚兒本就不怎麼活躍。
但這片荷花池坐落朝陽處,終日有暖陽普照,水溫溫和,仍有不少小魚在水裡悠悠遊動,時不時吐出一串泡泡。
小玉兒扒著涼亭欄杆,睜著圓圓的大眼睛,盯著池中遊動的小魚,笑眯眯地伸著小手指點點畫畫。
南宮山看著孩子軟糯可愛的模樣,柔聲笑道:「小玉兒,那些紅色的魚兒是專門用來觀賞的,只能看,不能吃,好不好看?」
小玉兒重重點頭,奶聲奶氣應道:「好好看!」
一老一小坐在涼亭里,看著池魚嬉戲,悠閒自在,玩得不亦樂乎。
就在這時,平靜的荷花池驟然響起「嘩啦」一聲巨響!
一道黑影猛地從池水裡竄出,帶著滿身泥水,飛速朝著亭中的小玉兒直衝而去!
事發倉促,電光火石之間,南宮山根本來不及多想,本能地側身擋在小玉兒身前。
那人速度極快,狠狠撲身上前,直接將南宮山死死撲倒在地。
小玉兒愣在一旁,小小的身子嚇得僵直。只見那人死死壓在祖父身上,雙手狠狠掐住了南宮山的脖頸,力道兇狠,招招致命。
南宮山被掐得呼吸受阻,臉色漲紅,根本發不出半點聲音,只能奮力掙扎反抗。
小玉兒年紀雖小,卻看得清清楚楚,知道祖父被人加害,處境兇險。
危急關頭,小傢伙毫無懼色,轉頭抓起涼亭石桌上的茶壺,邁開小短腿飛快衝上前,狠狠一茶壺砸在了那人頭頂!
啪嚓!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順著荷花池下方排水溝,偷偷潛入莊子、伺機報復的南宮賦。
他本就重傷未愈、體力不支,此刻猝不及防被茶壺砸中頭頂,哪怕孩童力道有限,也讓他瞬間腦子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
南宮賦轉頭,惡狠狠地看向一個小豆丁。
只見小玉兒半點不怯,轉身噠噠跑回石桌,踩著小凳子爬上桌面,又伸手抓起桌上的茶杯,攥在手裡再次朝著他衝來。
趁著南宮賦失神愣神的片刻,南宮山抓住一線生機。
他之前便是馬上皇帝,一身功夫從未荒廢,哪怕年邁,底子依舊紮實。當即蓄力發力,一個利落的翻滾,狠狠摔下了南宮賦!
南宮賦本就身受重創、氣血虧虛,哪裡扛得住這一擊,當場悶哼一聲,整個人被狠狠掀翻在地,掙扎著難以起身。
「護駕!」
厲聲喝喊驟然響起,龍一身形一閃,從天而降,瞬間落到涼亭之中。
龍一此刻滿心自責,恨不得以死謝罪。
方才他不過是一時疏忽,退下方便如廁片刻,不過轉瞬的功夫,陛下便遭遇刺殺!
周遭值守的龍衛一擁而上,對著倒地掙扎、滿頭是血的南宮賦毫不留情,刀劍齊落,不過數招,便將他斬殺當場,屍首慘烈。
一旁的小玉兒看著滿地鮮血、慘烈屍首,被徹底嚇到了。
孩童的尖叫聲響徹後院,悽厲又無助。她越哭越凶,情緒徹底崩潰,最後直接哭抽了過去,軟軟倒在地上。
南宮山嚇得心臟狂跳,連忙起身一把將昏迷的小玉兒緊緊抱在懷裡,瘋了一般快步往屋內沖。
屋內眾人聽見後院異動,紛紛衝出查看。
腳傷未愈的唐如嫿忍著腫痛,單腿跳了出來,滿臉驚慌。
「義父!怎麼了?小玉兒怎麼會哭成這樣?」
南宮山頭髮散亂,脖子有明顯的掐痕,神色驚懼又後怕,大聲喊道:「有刺客!有人行刺朕!
方才多虧小玉兒機智救駕,拿茶壺砸破了刺客頭顱!」
「刺客已被龍衛斬殺,只是滿地血腥,孩子受了極大的驚嚇,直接哭暈厥過去了!」
一旁的小萌連忙上前扶住身形不穩的唐如嫿,急聲勸道:「小姐!您快別動!腳傷還沒好,萬萬不能下地用力!」
唐如嫿強壓下心驚,立刻吩咐:「義父,快抱著孩子進屋!讓苗神醫速速診治!
我去看看,死的到底是不是南宮賦!
若是他,咱們也算徹底除去心頭大患,若是不然,莊子還要嚴加戒備、繼續搜捕!」
小萌無奈,只能俯身背起唐如嫿,往後院涼亭走去。
涼亭邊血腥瀰漫,地面血跡斑駁,景象慘烈無比。
地上躺著一具渾身濕透、面目全非的屍首,早已沒了氣息。
唐如嫿忍著不適,湊近細細辨認。縱然屍首面目模糊、傷痕累累,可一雙手卻格外顯眼。
那雙手十指修長、指節勻稱,皮膚細膩乾淨,保養得極好,完全不似常年勞作之人的手掌,極具辨識度。
「是他!」唐如嫿語氣篤定,「就是南宮賦!當初他偽裝獵戶接近我,帶我去山崖採摘藥草,就是用這雙手給我烤兔子。
我記得清清楚楚,這雙手絕非尋常男子所有,絕對錯不了!當初他便是靠著和善偽裝,要對我下了毒手!」
就在這時,老丞相唐重帶著搜山的人馬匆匆趕回,方才莊子異動傳訊,他心中大急,立刻折返。
看見單腿不便、被小萌背著的女兒,唐重又急又氣:「你這丫頭,腳傷勢嚴重,怎麼擅自出來走動?」
他轉頭看向地上屍首,沉聲問道:「這便是行刺的刺客?就是你之前說的那個糾纏你的歹人?」
「正是他。」唐如嫿點頭應聲。
唐重上前,伸手翻看屍首的手掌,反覆查驗過後,連連點頭確認:「確實是這雙手,細膩修長、毫無薄繭,絕非山野獵戶所有。
果然是赤眉王的六公子,心性癲狂、偏執惡毒,今日死於非命,也算死得其所,罪有應得!」
唐如嫿憂心忡忡:「父親,先別管這些了,快進屋看看義父和小玉兒!
方才義父險些遭他毒手,小玉兒雖然勇敢救駕,卻被血腥場面嚇得暈厥抽氣,情況不明!」
「什麼?陛下遇刺?
快快進屋!先看陛下和孩子安危!」
小萌背著唐如嫿,一行人匆匆趕回堂屋。
堂屋內,南宮山緊緊抱著昏迷的小玉兒,神色焦灼。
苗神醫正坐於一旁,專心為小玉兒診脈。
片刻後,苗神醫鬆開手腕,輕輕嘆了口氣。
「陛下,公主,這孩子不只是單純受驚暈厥。
她應當是早前便積壓過心理陰影,今日血腥刺激太過劇烈,才會情緒崩潰、昏迷!」
南宮山聞言,心中越發篤定心中猜測,當即開口提議。
「苗神醫,方才龍一、龍二都跟朕說,小玉兒與朕眉眼相似、緣分極深,異常親近旁人。
如今孩子昏迷不醒,正好勞煩你,替朕與小玉兒滴血驗親,查清我們二人是否有血親淵源。」
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