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河的精神高度緊繃著。
他手掌緊握成拳,低著頭,極力克制著才沒有抬頭看他們。
他感覺到傅明晞和陸野從他身邊經過,繼續往前邊走。
最後在他前方的位置落座。
周清河喉結滾動,精神繃得越來越緊。
直到指間夾的菸草燒到手指。
刺痛感襲來,他才稍稍回神,想到傅明晞不喜歡聞到煙味。
周清河把手裡的菸草按滅在菸灰缸,又把身旁的窗戶開大了點。
窗戶敞開著,新鮮空氣進來。
夜裡的涼風也進來了。
傅明晞今晚穿了件白色的露肩禮服,面料質感極佳,裙身上點綴著很多碎鑽,在燈光下閃爍著星光。
肩頸那一片完全露在外面,兩根纖細的肩帶松松搭在鎖骨兩側,襯得她脖頸格外修長。
裙擺剛到膝蓋,露出筆直的小腿。
小腿肚圓潤,踝骨纖細,腳上踩了一雙銀色的細跟涼鞋。
漂亮是極漂亮的,但是……
冷也是極冷的。
傅明晞被窗口吹進來的冷風凍得直打哆嗦。
她實在忍不住,抬頭往罪魁禍首周清河那邊看了眼。
男人低著頭,也不知道在忙什麼,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她。
啊……
傅明晞暗暗咬緊了牙關。
他至於這麼煩她嗎?
看到她靠過來了,故意把窗戶開這麼大,想把她給凍跑啊?
她才不跑!
傅明晞脾氣倔是倔,但也不是能吃苦的。
她抬頭看向陸野,目光在他的西裝外套上打量了下,軟著聲喊。
「陸野哥哥……」
兩人離得不遠。
周清河清晰聽到了這個稱呼。
他攥了攥拳頭,最終還是沒能忍住,抬頭往傅明晞那邊看了眼。
下一瞬,他眼神愣住。
只見陸野脫掉了身上的西裝外套,輕輕搭在了傅明晞的肩膀上。
傅明晞沒有絲毫抗拒,還衝著對方甜甜地笑了笑。
然後,兩人繼續說說笑笑。
周清河看到這一幕,原本攥緊的手掌克制不住地再次收緊。
他的指甲緊緊扣著掌心,幾乎要把掌心給摳破。
她不是說別的男人的外套都是臭臭的,只喜歡穿他的外套嗎?
為什麼……
周清河心痛到呼吸幾乎凝滯。
傅明晞這邊還在氣頭上,和陸野說話的時候刻意提高了音量。
他嫌她煩,想趕她走。
她偏偏不走,還要吵到他。
「陸野,我剛才忘了問,你什麼時候畢業的?」
「好巧,你也是去年畢業的,那咱倆是一屆的呢,你多大啊?」
「23啊?挺好挺好,我就喜歡年輕帥氣的,老的心眼多……」
傅明晞的嘴巴一張一合,說出的話句句直戳周清河的心臟。
他薄唇緊抿著,強忍著心臟上的陣陣刺痛感。
儘管痛苦,他還是沒有離開,繼續聽著傅明晞講話。
他太久沒有聽到她的聲音了,捨不得離開。
直到陸野突然詢問傅明晞。
「明晞,你介意我吸菸嗎?」
傅明晞聲音停頓了下,笑著回答他:「當然不介意。」
「謝謝啊。」陸野笑了笑,從兜里拿出菸草,又去摸打火機。
「我爸之前專門囑咐我,不讓我在你面前吸菸,我已經忍了很久了,還好你善解人意,不在意。」
「呵呵。」
傅明晞笑笑不說話。
吸菸黑肺、短命的又不是她,她當然善解人意了。
誰料,陸野把菸草點上,剛準備吸。
一隻大手毫無徵兆地伸過來,拿走了他的手裡的煙。
菸草被按滅在菸灰缸。
陸野人都傻了。
緩過神後,他面色一沉,抬頭就想罵娘。
一抬頭,他卻對上雙幽冷到極致的黑眸。
「周,周叔?」
陸野嚇得聲音都結結巴巴的。
周清河聽到他的稱呼,眉頭又是狠狠一蹙。
「你喊我什麼?」
陸野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介紹自己。
「周……周叔,是我啊,我叫陸野,是陸準的侄子。」
「不認識。」周清河冷淡道。
「……呃。」陸野尷尬了,也不敢再攀關係,悄悄轉移話題。
「那,周少,您剛才掐我的煙是?」
周清河冷眼睨著他,「你不知道室內禁菸嗎?」
「是是是,是我沒素質,謝謝周少提醒。」陸野搞清楚狀況後,直接來了個滑跪道歉。
周清河看著他那副沒骨氣的樣子,眉頭擰了擰,想說點什麼,但又覺得教育別人的晚輩不合適。
他只能抿了抿唇,把心口的鬱氣給憋回去。
「以後不要在室內和女士面前吸菸。」周清河聲音極其冷淡。
「是是,我記住了。」陸野趕緊點頭應下。
周清河看著他,眉頭蹙得越來越深。
慫成這樣,要是他以後真的娶了晞晞,能護住她嗎?
但礙於身份,他無法說這些,還是準備轉身離開了。
「等等。」
一道輕快的聲音突然響起。
周清河腳步一頓,轉頭看向傅明晞。
兩人四目相對了幾秒,眼底都翻湧彼此看不懂的情緒。
最後,是周清河先開的口。
「你找我有事?」
「嗯。」傅明晞看著他,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才勉強維持住平靜的情緒。
「周叔,我記得我和陸野哥剛才來的時候,您也在吸菸。」
聽到那聲「周叔」,周清河腦袋像是被敲了一悶棍似的,整個人呆愣在原地。
他張了張嘴,不可置信地問。
「你,喊我什麼?」
「我小叔說讓我喊您周叔的,要是您不喜歡,那我和陸野哥一樣喊您周少?」傅明晞善解人意道。
「我……」
周清河喉間哽塞,緩了一會兒才說:「不用,隨便你。」
「那好,我繼續喊你周叔吧,你畢竟是我的長輩。」傅明晞說。
她把「長輩」兩個字刻意說得很重,聽得周清河心臟刺痛不已。
「周叔,雖然您是長輩,但也不能太欺負人了。」
周清河不解:「我怎麼欺負你了?」
「您沒欺負我,您欺負陸野哥了。」傅明晞表情憤憤,質問他。
「您自己都在室內吸菸,卻不讓陸野哥吸,這太不公平了吧?」
周清河萬萬沒想到,傅明晞是因為別人和他鬧脾氣。
他看著她,眼眸漸深。
「你沒看到我掐煙了?」
傅明晞固執地看著他,「那您也是在室內吸菸了。」
周清河沒說話,那雙黑眸緊緊鎖定著她,眼底越來越晦暗不明。
傅明晞不甘示弱地回瞪著他。
先是開窗戶凍她,現在又掐滅了陸野的煙。
老男人就這麼想趕她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