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周清晏看向阿良,淡淡道。
「這樣,你最近不用給我開車了,去醫院守著你那個下屬,另外……常林。」
「你在我的個人帳目上提一百萬,拿給他的家人,把他們的電話留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你儘量照顧一點。」
「是。」常林點頭應下,出去打電話安排這些。
阿良也趕緊替下屬道了謝,然後按照周清晏的吩咐去了醫院。
常林打完電話回來,看到周清晏在垂眸沉思著什麼,主動問他。
「先生,我們接下來要怎麼辦?還要繼續查大少的底細嗎?」
「先不查,再等等,看他還有什麼目的……」周清晏沉聲說完,突然看向他。
「對了,現在幾點了?」
常林:「八點。」
周清晏從沙發上起身,沉聲道:「常林,去備車,我要去外婆那邊一趟。」
「是。」常林點頭,去備車。
周清晏上樓換了身衣服,下樓,坐車去徐桂香居住的療養院。
如果大哥真的有問題。
那當年,大哥把他從山裡接出來,絕對不是念及手足之情那麼簡單。
他記得,大哥最初接觸的人是外婆,或許從她嘴裡能打聽到些有用的消息。
療養院位置偏僻。
一路上沒什麼車,道路通暢。
半個多小時後,周清晏一行人就到了地方,敲響了徐桂香的院門。
「誰啊?」
屋裡響起徐桂香的聲音。
周清晏開口:「是我,外婆。」
「阿晏?」
徐桂香聽到熟悉的聲音,趕緊推開房門朝幾人走來。
徐桂香今年七十多歲,早年因為病痛的折磨,外表看著比同齡人要蒼老些。
但這幾年,周清晏細心照顧著。
她臉上恢復了些血氣,精神頭不錯,看到周清晏他們笑得合不攏嘴。
「阿晏,這大晚上的,怎麼一聲招呼都不打就過來了?」
看到家人,周清晏平日裡冷漠的臉,也稍微有了些溫度。
「剛結束工作,來看看您。」
「誒好好。」徐桂蘭笑笑,熱情地招呼幾人。
「外邊冷,都去屋裡坐吧。」
「嗯。」周清晏帶著常林進去,其他保鏢守在院子外邊。
徐桂蘭在農村生活了大半輩子,冬天喜歡在室內燒爐子,燒水、烤水果。
周清晏擔心她煤炭中毒。
專門建了個小房間,可以燒爐子。
徐桂香喊周清晏進了小房間,從爐子上拿起一個搪瓷缸,獻寶似的遞給他。
「凍壞了吧?」
「這是晚上剛燉的冰糖雪梨水,你打小就喜歡喝這個,快喝點兒暖暖身子。」
周清晏笑著接過來,「好。」
徐桂香給常林也拿了一杯,叮囑兩人趁熱喝。
然後她又起身去廚房,端了一個木製的食盒過來。
「阿晏,你喝完再嘗嘗這個蟹黃酥,我今天剛做的,還脆著呢。」
周清晏看著她遞過來的蟹黃酥,心頭莫名的有些發堵。
「那個……」常林感覺氣氛不對,笑著出來打圓場。
「老夫人,您是不是開心忘了?先生對海鮮和海鮮製品過敏。」
「啊?」徐桂香愣了下,有些無措地望著周清晏。
「抱歉,阿晏,我年齡大了,經常記不清事。」
「沒事。」周清晏扯了扯唇,安撫。
「拿給常林吃吧,他喜歡吃這個。」
「對對,我喜歡吃。」常林笑呵呵地附和,「老夫人,您給我吧,我吃。」
「好。」徐桂香把蟹黃酥給常林,又看了眼周清晏,小心翼翼地問他。
「阿晏,那你要不要嘗嘗芒果酥?」
「我那個鄰居給我送了盒芒果酥,她說現在的年輕人都喜歡吃。」
常林聽到這話,手抖了下,蟹黃酥差點兒掉在地上。
「老夫人,先生他……」
「外婆。」周清晏把手裡的搪瓷缸放回爐子上,抬眼看她,眼底神色黯淡。
「我對芒果也過敏。」
徐桂香面色一僵。
周清晏抿唇,問:「他來過是嗎?」
「誰?」徐桂香面上閃過慌亂,訕訕地解釋。
「我這麼一個糟老太婆,除了你會過來看我,還有誰會過來?阿晏,你……」
「大哥來找過你吧。」周清晏突然開口打斷她。
「蟹黃酥是大哥最愛吃的。」
「我記得,我們剛被他接到京城那會兒,你經常念叨著,要好好報答他。」
「後來……你無意中聽到傭人說,他愛吃蟹黃酥,特意去學了,做給他吃。」
說著說著,周清晏感覺心底湧起一股澀意,聲音沉悶得厲害。
「外婆,你以前從來不對我說謊。」
「我……」徐桂香嘆了口氣,愧疚地看著他。
「阿晏,我也不想說謊,但清河說你們倆鬧了矛盾,你不讓他過來看我。」
「我怕你知道了難過,只能騙你。」
周清晏:「可是我提醒過你,讓你離周家人遠一點。」
徐桂香蹙眉:「清河只是想來看看我而已。」
周清晏感覺心底的澀意更濃烈,濃烈到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淹沒。
他深吸了一口氣,問她。
「外婆,你知道周家人一直在拿你威脅我給他們賣命嗎?」
「我……我知道……」徐桂香看著周清晏,語重心長的說。
「阿晏,我知道你因為我受苦了,但是冤有頭債有主。」
「……這些事都是那個不要臉的周崇山做的,和你大哥沒有關係,他也是無辜的。」
聞言,周清晏沉默了好一會兒,突然問她:「如果,他不無辜呢?」
徐桂香一愣:「你說什麼?」
周清晏說,「如果他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呢?你還會這麼向著他……」
「阿晏。」徐桂香突然打斷他,語氣重了下來。
「雖然你和你大哥不是一個媽生的,但他對你,是真的好的沒話說。」
「無論怎麼樣,他救過我們的命是真的,沒他,我們現在說不定已經死了。」
「可是外婆,你說的那些恩情可能都是假的。」周清晏看著她,聲音沉悶。
「周清河把我帶到京城,給你看病、讓我上學,都有不可告人的私心。」
「周清晏!」徐桂香站起來,滿眼失望地看著他。
「我從小教你禮義廉恥、教你知恩圖報,你全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你大哥救了你!救了我!你怎麼能用這麼惡毒的心思揣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