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晞愣了下，慢慢從周清晏懷裡退出來，不可置信地抬頭看他。
「你……你剛才說什麼？」
「周崇山就趙茹這一任妻子，你不是趙茹的孩子，那你……你母親能是誰？」
「我母親是周崇山的情人，我是周崇山的私生子。」周清晏一字一句地回答。
傅明晞看著他，怔了好久。
心裡的那些疑惑漸漸找到了答案。
難怪，周清晏作為周家家主，還會被欺負成那樣。
難怪，他會貧血，會那麼自卑……
完全不像家族精心培養的繼承人。
周清晏說完，看到傅明晞久久沒有回應自己，心咯噔了下。
「晞晞，對不起，我……」
「等等。」傅明晞回了神，不解道。
「你和我說對不起做什麼？」
周清晏：「我不該對你不坦誠，隱瞞自己是私生子。」
「誒，這有什麼大不了的。」傅明晞擺了擺手，語氣無所謂。
「這些都是周崇山的錯，和你又沒有關係。」
周清晏沒想到她會這種反應，面色僵了好久，才敢問她：「你……不介意？」
「不介意啊。」傅明晞說完，發現周清晏的表情很緊繃，似乎還在擔憂什麼。
她難得沒有嬉皮笑臉，認真解釋。
「京城這些世家裡，哪家沒個私生子什麼的？」
「我見的多了，對這種事一點都不驚訝，真的。」
「況且，你又沒有像沈雨薇那樣傷害別人，不用道歉，你沒對不起任何人。」
周清晏看著她，面色微怔。
這些話，從來沒有人和他說過。
他聽到最多的，就是趙茹的罵聲，罵他是私生子、野種、畜牲……
後來，大哥病情加重，他進了星耀。
趙茹心裡不平衡，越發癲狂，仗著有趙家給她撐腰，打他、折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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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怕他死了，沒有人繼續給大哥供血，趙茹估計早就恨得把他給掐死了。
就連外婆……
外婆也說，是他媽蘇荷做了錯事，破壞了別人的家庭，說……他和蘇荷對不起周清河母子。
趙茹恨他，也是理所應當的，勸他看開點。
「晞晞……」
他看著傅明晞，想說什麼，但感覺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
傅明晞看他這樣，心裡也有點難受。
「哥哥。」
她伸手捧著周清晏的臉，眉眼彎起，溫柔的嗓音安撫他。
「你之前說阿晏是你的小名。」
「但現在看來，阿晏應該是你本名里的字，所以你以前叫什麼？」
「我……」周清晏感受到臉上那隻小手傳來的暖意，喉結微微滾動，啞聲說。
「我叫周清晏。」
「晞晞，周清晏才是我名字。」
「周清晏。」傅明晞重複了一遍他的名字。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似乎將他從周清河的殼子裡徹底剝離出來。
以後，他不再是周清河。
他是周清晏。
「哥哥，那周清河又是怎麼回事？」小姑娘又問他。
她抬眸看著他，眼底滿是疑惑。
「周清河是趙茹的親兒子，他因為生病沒辦法出現在人前，所以我頂替了他的身份，以周清河的身份當了周家家主。」
說著，周清晏頓了下，再開口時聲音中多了些許不安。
「還有，那年在度假莊園，你落水，是大哥跳河救的你。但他當時生了急病，被送去醫院治療了。」
「聽到你把我錯認成他，我是想和你解釋的，但我私生子的身份會破壞周崇山愛妻愛子的形象，我不能在人前暴露。」
「抱歉，我不知道怎麼解釋，所以只能看著你把我誤會成你的救命恩人。」
短短几句話，幾乎用光了周清晏所有的勇氣。
他望著傅明晞，等待她的審判。
「怎麼會這樣……」傅明晞看著周清晏，眼神微怔。
她想過，趙茹可能沒辦法生孩子，不得不認個私生子當兒子。
或者真正的周清河死了，周家人不得不讓周清晏頂上。
唯獨沒想過，周清晏在給真正的周清河當替身。
那她每次見到的周清河，背後都是同一個人嗎？
傅明晞的心突然有些亂，放在周清晏臉上的手無意識地鬆開、落下。
周清晏身體驟然僵住。
他的心，隨著她的手，一起墜入谷底。
「晞晞……」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重新放在自己臉上。
微微躬身，仰頭看她。
完全以下位者的姿態卑微地祈求她。
「你能不能原諒我？」
「我……」傅明晞今天本來就極累，腦子裡突然被灌輸了這麼多事，整個人有些茫然無措，不知道怎麼回應他。
她躲開他的目光，不讓自己心軟。
「我腦子有點亂……我，我可能需要一點時間想想……」
「那你現在想。」周清晏的目光緊緊鎖著她，眼底神色認真得近乎偏執。
「周清河……不是，周清晏，你不要這樣……」
傅明晞感覺無形的壓力籠罩著自己，有些抗拒。
她想掙脫周清晏的手。
但男人力氣太大，將她的手緊緊握在掌心，根本不給她掙脫的機會。
「周清晏……」
「晞晞……」男人打斷她。
「你說過，你愛的是我，不是他。」
「你說的話，我都信了，所以你不能言而無信，不能離開我。」
「求你……不要不要我……」
男人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哀求。
看著平日裡矜貴冷傲的人此刻這般卑微，傅明晞心臟猛地刺痛了一下。
最終還是不忍心，她偏頭，把視線重新挪到他身上。
「周清晏，在談原諒之前，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周清晏：「你說。」
傅明晞深吸了一口氣，整理好思緒，一字一句地問他。
「在度假莊園裡救我的不是你，那我甦醒後，和我說話的人應該是你吧？」
「……是我。」
「第二個問題，我上高中被人欺負，來學校給我撐腰的人是誰？」
「是我。」
「第三個問題，大學的時候我和枝枝被造黃謠，幫我處理輿論的是誰？」
「是我。」
「第四個問題，我和雪團因為山體滑坡被困在路上，大半夜來救我的是誰？」
「是我。」
「還有……」
傅明晞細數著兩人的過往，詢問他自己遇到的人到底是誰。
每一次，周清晏的回答都一樣。
【是我】
傅明晞的心漸漸落了下來。
還好，偏愛她的人一直是周清晏。
周清河於她而言，不過是小時候的救命恩人，早已模糊在記憶里。
若不是周清晏的出現，她根本記不起來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