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件事……」男人側過頭，看向夏浩，目光停在他臉上，「和您，是沒有關係的。我們自然不希望扣留您太久。」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只有揚聲器傳來的聲音變化，還有夏浩壓不住的呼吸聲。
他像是終於承受不住般低下頭，聲音帶著一點沙啞：「……所以你們是衝著她來的。」
他和金黎，是在地鐵上認識的。
那天人很多，車廂里擁擠嘈雜，空氣都有些悶，可他還是一眼就看到了她。
人群里，她安靜站著，神情淡淡的，像是和周圍的一切都隔開了一層。
她很美，但夏浩自認不是那種見色起意的人。
她身上有某種特質，說不清哪裡特別，卻讓人第一眼就移不開視線，像是在發光。
他本來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鼓起勇氣去要了聯繫方式，甚至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卻沒想到，金黎居然答應了，答應得很乾脆。
兩人在網上聊了一段時間，她話不多，大多數時候，是他在說，她在聽。
回復也很簡單，不冷不熱，讓人始終摸不清她在想什麼。
後來，是他主動表白，說出口的時候，其實也沒抱太大希望。
可她還是答應了，依舊是那種平靜的語氣，像是在做一個不太重要的決定。
兩人開始交往，卻始終沒有太多戀愛的感覺。沒有爭吵，也沒有熱烈，甚至連親密都很克制。牽手，就已經是極限。
她對什麼事情，都顯得不太上心。不主動，也不拒絕。這種若即若離的狀態，讓他時常產生一種錯覺……
她好像，並不喜歡自己，只是在維持一段關係。
所以這一次，當金黎主動邀請他一起出國旅遊的時候，他幾乎沒有思考，就答應了，甚至有一點隱隱的期待。
他以為，這可能是一個轉折，一個讓關係變得更親近的機會。
可現在……
夏浩低著頭，手指微微收緊，指甲幾乎陷進掌心。
他心裡，開始浮現出一點遲來的後悔。
他是喜歡金黎的。
這一點，他承認。
可那種喜歡，並沒有強烈到，讓他願意為了她，去和眼前這些人對抗。
這些人明顯不普通。權勢、手段、甚至連規則，都不在一個層面。
他很清楚這一點。
所以，他開始在心裡說服自己，先離開這裡，安全回到Y國，等回去之後，再想辦法去救她。
只要……自己先安全離開。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里不斷重複，一遍一遍。像是在替自己找理由，也像是在壓住某種隱約的不安。仿佛這樣，他就能逃過內心的譴責。
季揚站在一旁，看著他，看著這個低著頭、明顯在權衡利弊的男人。
他的眼神一點點變得輕慢，甚至帶著點毫不掩飾的嘲意。
原來是這種人。
他在心裡輕輕嗤笑了一聲。看來這位金女士，選人的眼光，也不過如此。
他忽然伸手，動作突然，一把攥住夏浩的頭髮，迫使他的臉抬起。
季揚站在他身側，語氣恢復了那種平靜的、甚至帶點禮貌的狀態。
「我們可以放過你，夏先生。」
「但是，有一個條件。」
「你回到Y國之後，不能報警。」
夏浩的心猛地一緊，呼吸停了一瞬。他下意識想拒絕，可下一秒，理智迅速壓了上來。
他們不可能在Y國也這麼肆無忌憚，只要回去，一切都會不一樣。
他在心裡快速給自己找著支點，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答應你們。」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還有些緊，但很快穩住了，「可以……放過我了嗎？」
季揚看著他，盯了兩秒，然後，唇角慢慢勾起一點弧度。
「當然。」他的語氣變得輕快了一點，「我們一向很好說話。」
他拿出遙控器，關了揚聲器，那些壓抑的聲音終於被切斷，可哭泣聲卻仿佛還殘留在空氣里，揮散不去。
夏浩的呼吸還沒有完全平穩下來，他的手指微微發抖。剛才那句「很好說話」，讓他心裡有一瞬間的放鬆，也只是一瞬間。
季揚像是對這種結束方式很滿意，手指輕輕點了點遙控器，隨後抬眼看向門口。
「進來。」
門很快被推開。
守在門外的兩個黑衣男人走了進來，一身黑色西裝，戴著墨鏡，動作利落而安靜。
其中一人手裡拿著一張白紙，紙很乾淨，甚至有點刺眼。
季揚微微抬了抬下巴，沒有說話。
那兩人立刻明白了意思，其中一人把白紙放到夏浩面前的小桌上，另一人直接抓起他的手，動作很快。
夏浩還沒反應過來，刀鋒已經貼上了他的食指。
下一秒，一道很輕的割裂聲音響起，血瞬間涌了出來，溫熱的液體順著指腹往下淌。
「你們做什麼？！你們——」
夏浩猛地掙扎了一下，聲音一下子亂了，帶著明顯的驚慌和顫抖。可那隻手被牢牢按住，沒有任何掙脫的可能。
他的食指被強行按在那張白紙上，一個清晰的血指印，留在紙面中央，鮮紅又刺眼。
「你們用我的指紋做什麼？！」
他的聲音已經有點失控，呼吸又急促了起來，心跳也開始亂。
季揚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幕，神情平靜，甚至帶著一點耐心。
「夏先生，只是一些必要的保證措施罷了。」他說話的時候，視線落在那枚血指印上，「只要你乖乖的，這個指紋，自然不會有用。」
他說完，抬了抬手，「解開吧。」
那兩名黑衣人立刻鬆開他，把他從椅子上解開。
束縛一松，夏浩幾乎是下意識地猛地站起身。他的手腕還有些發麻，四肢因許久未動而僵硬。
他快速活動了一下，然後，幾乎沒有停頓，直接朝門口走去。步子倉促，像是生怕晚一秒，就會發生什麼變數。
他沒有回頭，他也不敢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