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兩個人去了書房。
一整面牆的書櫃,寬大的實木書桌鋪著淺灰桌墊,筆墨文件擺得整齊,是原主平日處理公事的地方。
宋挽指尖輕輕拂過桌角,抬眼看向度清遙,聲音輕軟:「這裡……我能用嗎?」
「當然!」度清遙毫不猶豫,「我的就是你的,隨便用,不用問我。」
她恨不得把整個家都打包送到宋挽面前,一張桌子算什麼。
話音剛落,度清遙口袋裡的手機就嗡嗡震動起來,屏幕亮起,備註是「林世旋」。
她記得系統資料里提過,這好像是原主為數不多、勉強算得上真心的朋友。
也是書里少數不跟著一起欺負宋挽的人。
她沒多想,當著宋挽的面劃開接聽。
「餵?」
對面立刻傳來一個十足的大嗓門,背景音是隱約的音樂和嘈雜:「度清遙,今晚有空嗎?來不來七吧玩?」
「七吧」圈裡人對「七號酒吧」的簡稱,原主算是那裡的常客。
度清遙下意識看向宋挽,想徵求「家屬」意見。
奈何宋挽已經垂下眼眸,拿起一份文件專注地看了起來,側臉精緻平靜,仿佛根本沒注意到這通電話。
度清遙只好含糊應對:「啊……我、我再看看吧。有點事。」
「別啊!你能有啥事?餵?喂!」
度清遙沒等對面繼續嚷嚷,迅速掛了電話。
她蹭到書桌邊,小心地問:「那個……我……能去嗎?」 問完又覺得自己特沒出息,像個晚上想出去玩需要家長批准的小朋友。
宋挽的目光依舊落在文件上,長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聲音聽不出情緒:「不用問我。你想去,就去。」
度清遙心裡有點打鼓,但轉念一想,這或許是個接觸原主社交圈、了解過去信息的好機會?
而且,她也該有點自己的空間,免得天天黏著,惹宋挽煩。
「那……那我出去一會兒?很快回來!」她保證道,又想到晚上宋挽吃得不多,跑到廚房對傭人吩咐,「那個,晚點記得給夫人煮碗燕窩,或者銀耳羹也行。」
這才坐上司機開的車。
度清遙推開包廂門的那一刻,差點被裡面的味道熏了個跟頭。
老天爺,這是開香水博覽會了嗎?
各種Omega的信息素混在一起,甜的像打翻了一罐蜂蜜,膩的像糊了一層奶油,還有那種烈性的、往人鼻子裡鑽的……度清遙感覺自己的嗅覺系統當場死機。
她皺著眉走進去,努力讓自己適應這個氣味大雜燴——適應個屁,越適應越想吐。
「度總來了!」沙發上立刻有人站起來迎接,滿臉堆笑。
度清遙掃了一眼,心裡默默給在場的人分類:左邊那個禿頂的,原主記憶里有,合作過一次,差點坑了原主一筆錢;
右邊那個瘦得像竹竿的,據說是個富二代,整天吃喝玩樂;
角落裡還有幾個面生的,應該是誰帶來的「朋友」。
還有……一群Omega。
或坐或站,齊刷刷地看過來,那眼神裡帶著打量、帶著審視,還帶著某種躍躍欲試的期待——畢竟在這間包廂里,度清遙的身價是最高的那個。
度清遙頭皮一麻,下意識往林世旋身後退了半步。
林世旋迴頭看她一眼,小聲說:「幹嘛?怕被吃了?」
「你閉嘴。」度清遙咬牙切齒。
「度總,快過來坐!」一個姓張的中年男人拍著身邊的位置,熱情得過分,「上次跟您提的那個項目,您看今天能不能……」
度清遙在離他最遠的角落坐下,一般小說里都怎麼回復的?
算了,想不到,交給陳秘書處理吧。
於是度清遙敷衍地點點頭:「回頭讓秘書聯繫。」
張總眼睛一亮,立刻朝著那群Omega揮手:「都愣著幹嘛?過來陪度總喝酒!度總平時難得出來,你們可要好好表現!」
度清遙看著那群Omega裊裊婷婷地往這邊走,頭皮發麻,下意識往後縮。
心道: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我老婆誤會了怎麼辦?雖然她現在還不是我老婆但以後會是的!你們別害我!
早知道不來這個破酒吧了。
然而這些人聽不到她的內心獨白,已經熱情地圍了上來。
「度總,我敬您一杯~」
一個穿紅裙子的Omega端著酒杯湊過來,身上的香味濃得度清遙想打噴嚏。
她往左邊躲了躲。
「度總,您今天這身衣服真好看~」
一個穿白裙子的Omega從右邊貼上來,手指已經搭上了她的手臂。
度清遙往右邊躲了躲。
度清遙:救命!!!
她左躲右閃,防住了左邊伸過來的酒杯,防住了右邊想挽她胳膊的手,正想往後縮——沒防住前面那個膽子最大的。
一個穿黑色短裙的Omega趁她不備,一屁股直接坐到了她腿上,手臂順勢就要往她脖子上纏,嘴裡還嬌滴滴地喊:「度總~您怎麼不理人家呀~」
度清遙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像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冰水。
她不是原主!她沒這個愛好!她不想死!
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她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站起來——
「啊——!」
那Omega沒坐穩,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甩到了一邊,「咚」的一聲摔在地上,整個人都懵了。
包廂里瞬間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所有人,包括那個正想敬酒的張總、那幾個準備獻殷勤的Omega、還有角落裡看熱鬧的狐朋狗友,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度清遙站在那兒,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
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個同樣目瞪口呆的Omega,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麼。
完了完了完了,是不是反應太大了?
會不會顯得很奇怪?
但是剛才那一下真的是本能反應啊!
她腦子裡全是宋挽的臉,想到要是讓宋挽知道自己被別的Omega坐了腿,那-250的好感度怕是要變成-2500!
再仔細想想,不對啊,宋挽也不喜歡她,應該不會在意,但她是新中國時代好青年,可不興沾花惹草。
「那、那個……」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點,往後退了兩步,「別碰我。」
聲音有點硬,比她自己預想的還要凶。
地上的Omega終於反應過來,眼眶一紅,爬起來捂著臉跑出去了。
度清遙:「……」
林世旋從旁邊探過頭,憋著笑小聲說:「你這是幹嘛?人家小姑娘想巴結你,你給人摔地上?也太不給面子了吧?」
「我有老婆,」度清遙壓低聲音,「不想讓她誤會了。」
林世旋:「?」
「我去,你啥時候開始在意你那空有虛名的老婆了?」
度清遙心裡一緊,趕緊轉移話題:「我去趟洗手間。」
在洗手間裡,她用冷水洗了把臉,對著鏡子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才稍微冷靜下來。
鏡子裡的人臉色還有點白,眼睛卻亮得驚人。
她想起剛才那一幕,自己都覺得好笑。
她看了眼手機,才出來不到半小時,卻感覺像過了一個世紀。
算了,再回去應付一下就回家吧。
她想宋挽了。
往回走的路上,她還在心裡盤算著怎麼找個藉口提前溜。
路過一個包廂時,腳步卻忽然停住了。
那扇門沒有關緊,留了一條不大不小的縫。
裡面傳出的聲音,讓她渾身的血瞬間湧上頭頂。
「張總,您放心,我們宋氏雖然破產了,但我手裡這個項目絕對是好東西!」一個女聲,帶著刻意的討好,「您要是投了,保證穩賺不賠!我們宋家雖然不行了,但我宋佳靜的人脈還在啊!」
宋佳靜。
度清遙腦子裡「叮」的一聲,原主的記憶碎片自動跳了出來:宋挽的妹妹,原書里欺負宋挽欺負得最狠的人之一。
度清遙湊近門縫,往裡看。
包廂沙發上坐著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油光滿面,一雙綠豆眼眯著,目光在宋佳靜身上轉了幾圈,透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黏膩。
宋佳靜倒是坐得端正,妝容精緻,穿著得體,手裡的酒瓶傾斜的角度都恰到好處,姿態挑不出毛病。
如果不是在談這種見不得人的生意的話。
張總接過酒杯,卻沒喝,笑眯眯地開口:「聽說……你有個姐姐?」
宋佳靜臉上的笑容頓了頓,隨即又綻開,從容地往後靠了靠,語氣輕描淡寫:「張總消息真靈通。我姐姐她……確實長得還行。」
「還行?」張總嘿嘿笑了兩聲,那笑聲油膩得度清遙在外面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我可是聽人說,你姐姐是出了名的美人,圈裡都知道。怎麼,不帶來給我看看?」
宋佳靜眼珠一轉,笑容更深了,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某種心照不宣的暗示:「張總要是喜歡……改天,我親自把她送到您床上去?保證讓您滿意。」
後面的話,度清遙沒聽完。
她只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憤怒像岩漿一樣從心底湧上來,燙得她指尖都在發抖。
原來宋挽以前過得就是這樣被親人當作貨物一樣算計的日子?
哦,他們好像也不是宋挽真正的家人,但度清遙還是不爽。
門被推開。
度清遙站在門口,逆著走廊的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已經先她一步灌滿了整個包廂。
包廂里的人齊齊看過來。
宋佳靜臉上的笑容僵住,張總手裡的酒杯晃了晃,灑出幾滴酒液。
度清遙沒有急著開口。
她慢慢走進來。
桌上那杯紅酒還滿著,暗紅色的液體在水晶杯里微微晃動,映著頭頂的燈光。
度清遙伸手端起那杯酒,在手裡轉了轉,像在欣賞它的色澤。
「宋佳靜。」她叫她的名字,語氣不算重,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我剛才沒聽清。你再跟我說一遍,你打算把誰,送到誰的床上?」
宋佳靜的臉色變了變,但她畢竟是宋家破產後還能在外面周旋的人物。
她很快穩住了表情,甚至還擠出了一個笑:「嫂子,您怎麼在這兒?我就是隨口一說,您別當真。」
「隨口一說?」度清遙偏了偏頭,「那你說說,你『隨口』要把誰送出去?」
度清遙往前一步,盯著她的眼睛,「宋佳靜,你算什麼東西?」
宋佳靜一愣,被她這麼一說也不耐了:「嫂子,可是以前最想把宋挽送別人床上的可是你啊,嫂子,需要我幫你回憶一下嗎?」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也帶著一絲幾乎看不出來的挑釁。
「我以前說過很多話,」度清遙慢條斯理地開口,手指輕輕敲了敲酒杯,「人嘛,總會說錯話。但有一件事我從來沒搞錯過……」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宋佳靜臉上,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宋挽是我度清遙明媒正娶的老婆。她姓宋,但跟你宋佳靜——沒什麼關係。」
「明媒正娶?」宋佳靜聽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歪了歪頭,語氣輕飄飄的,像在閒聊:「您跟我姐結婚快兩年了吧?婚禮沒辦,戒指沒見著,連個像樣的儀式都沒有,就民政局領了個證,也叫明媒正娶?」
她說著說著,聲音反而大了些,像是找到了什麼反擊的底氣:「您在圈子裡養女人、玩Omega的時候,怎麼沒想起來自己還有個『明媒正娶』的老婆?怎麼,現在突然想起來要立牌坊了?」
度清遙被她這一連串話砸得有點懵。
婚禮?戒指?儀式?
她腦子裡飛速翻找原主的記憶,還真沒有。
原主當年娶宋挽,純粹是兩家長輩的意思。
度家要聯姻,宋家要攀附,一拍即合。
原主從頭到尾就沒把這事兒當回事,婚禮自然是能省就省,戒指自然是能免就免,連領證那天都是讓秘書代辦的。
度清遙心裡「咯噔」一下,莫名有點心虛。
但這些情緒她不能讓宋佳靜看出來。
「那是以前的事。」度清遙穩住表情,聲音不咸不淡,「以前是我眼瞎,現在我眼睛好了,不行嗎?」
宋佳靜被這話噎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幹脆地承認「以前眼瞎」。
度清遙趁她愣神的功夫,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宋佳靜,你聽好了,以前的事,是我不對。欠她的,我會一樣一樣補回來。但這都跟你沒關係。」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輕了,輕得像是在說一件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你只需要記住一件事,她是我老婆。誰動她,我動誰。」
宋佳靜被她這語氣弄得脊背發涼,嘴巴張了張,到底沒敢再說什麼。
度清遙沒再看她,轉身看向那個已經站起來的張總。
張總被她這一眼看得往後退了半步,臉上的肥肉抖了抖。
「張總,」度清遙舉了舉手裡的酒杯,像是在敬酒,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聽說你想見見我老婆?」
張總乾笑兩聲,額頭上已經開始冒汗了:「度、度總,這都是誤會,我不知道宋小姐她是您的人……」
「她不是我的人。」度清遙糾正他,語氣認真,「她是她自己,其次才是我老婆,這兩個區別,張總應該分得清吧?」
張總連連點頭:「分得清分得清!度總,我真不知道,是宋佳靜她——我就是隨口問問,沒別的意思!」
「那就好。」度清遙點點頭,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紅酒,忽然笑了,「這杯酒,本來想潑你臉上的。」
張總的臉白了。
「但後來想想,」度清遙把酒杯放回桌上,不輕不重,發出一聲清脆的響,「你也沒那個資格。」
她轉向宋佳靜,最後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沒什麼情緒,卻讓宋佳靜脊背發涼。
度清遙剛想利落的轉身離開,包廂門又被推開了。
林世旋衝進來,看清屋裡的陣仗。
愣了一下,隨即二話不說,抄起桌上的一杯酒,潑在了宋佳靜臉上。
「噗——」
「啊!!!!」宋佳靜成了落湯雞,整個人像剛從酒缸里撈出來的,她抹了把臉上的酒,看清來人,她怒喊:「林世旋!!!」
「幹嘛呀?叫這麼大聲,這麼崇拜姐啊?」林世旋小指掏掏耳朵,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對上宋佳靜完全懵掉的表情,咧嘴一笑,笑得人畜無害:「不好意思啊,我們打小一起長大,我習慣了,她開團,我跟上。」
然後她轉頭,對那個張總揚了揚下巴,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張總,我朋友脾氣是有點爆,您別往心裡去。但是我呢,比她脾氣更爆,動度總老婆一根頭髮絲,我讓你今天走不出這酒吧。」
說完,她拉著度清遙就往外走。
出了包廂,走廊里安靜下來。
度清遙靠著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手還在抖。
剛才裝逼裝得挺爽,但現在腿有點軟。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想:原主的身份可太好用了,就是心臟有點受不了。
但是值了。
「你怎麼出來了?」她問林世旋。
「看你半天不回來,怕你出事唄。」林世旋鬆口氣,上上下下打量她,忽然「噗」地笑出來,「不過你剛才那架勢,挺嚇人的啊!我還以為你要動手打人了。」
「差點。」度清遙實話實說,她也沒想到自己有這麼剛的時候。
林世旋又笑,笑完了,忽然湊近,眼神古怪地看著她:「度清遙,你今天是真的不對勁。以前這種場合,你不是都會附和著說宋挽嗎?」
度清遙:「以前是我混蛋。」
真不知道那個原主怎麼想的。
放著家裡閉月羞花的老婆不要,非要來這裡玩些小人物。
林世旋嘖嘖兩聲,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裡帶著點感慨:「行啊,終於開竅了!知道你家那個是塊寶了?」
度清遙腳步一頓,眼神軟了下來:「嗯,我不待了,回家。」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宋挽,一秒都不想多待。
林世旋笑起來,笑得很是欣慰:「好好好,知道了。快回去吧,別讓人等著。」
回到家,推開家門的瞬間,度清遙的呼吸都輕了。
客廳里只亮著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暈從角落漫開,像一層薄薄的紗。
而光暈的正中央,宋挽坐在沙發上。
她穿著那件月白色的絲質睡裙,領口松松的,露出一截纖細的脖頸。
黑髮如瀑般垂落,遮住了半邊側臉,只露出一點下巴的弧度,那弧度柔和得像是月光凝成的。
她微微蜷著身子,膝蓋併攏,雙手交疊放在腿上,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幅畫。
她就那樣坐著,面前的燕窩粥一口沒動,早就涼透了。
她也不看手機,不看書,只是靜靜地望著某個方向。
也許是窗外的夜色,也許是虛空里的某一點,也許什麼都沒看,只是習慣性地發著呆。
度清遙忽然想起一句不知道在哪看過的話:有些人即使坐在燈火通明的地方,也像是站在荒原里。
宋挽就是這樣。
她太瘦了。睡裙空蕩蕩地掛在身上,肩胛骨的輪廓隱約可見。
她太白了。白得幾乎要和那件月白色的裙子融為一體,白得讓人擔心她會不會下一秒就融進這昏黃的光里,消失不見。
她太美了。美得不像人間該有的人。
度清遙忽然想起那些小說里寫仙女的話——什麼「不食人間煙火」,什麼「清冷如月」,什麼「此女只應天上有」——以前她覺得都是屁話,現在她只想給那些作者跪下道歉。
對不起,你們寫得還不夠,真的仙女就坐在我家客廳里,快把我美哭了。
但是。
那個仙女,看起來好難過。
她一個人坐在這偌大的客廳里,一個人等著一個不知道幾點回來的人,一個人守著那碗涼透了的粥。
沒有人陪她說話,沒有人問她今天開不開心,沒有人告訴她「我回來了」。
兩年了。
原主折磨了她兩年,從來沒給過她一個好臉色。
她沒有家可以回,沒有人可以依靠,沒有地方可以去。
她只能待在這個冰冷的房子裡,像一個被遺忘的精美擺件。
而現在,她甚至不知道等來的這個人,是不是又會變成那個傷害她的人。
度清遙的鼻子忽然一酸。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看著那個背影,心裡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塊肉,疼得她喘不上氣。
聽到動靜,宋挽轉過頭來。
那一瞬間,燈光恰好落在她臉上,照亮了那雙清凌凌的眼睛,像山間的泉水,像月光下的湖面,乾淨得讓人不敢直視。
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隨著她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
她看著度清遙,眼神里有一瞬間的迷茫,像是剛從自己的世界裡被拉出來。
然後她站起身,動作輕輕的。
度清遙再也忍不住了。
她幾步走過去,把眼前的這個人輕輕抱進懷裡。
「宋挽。」
她叫她的名字。
懷裡的人太輕了,輕得像抱著一片羽毛。
太冷了,隔著睡裙都能感覺到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涼意。
太脆弱了,好像稍微用力一點就會碎掉。
度清遙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山茶花香,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夜晚的涼意。
她收緊手臂,像是想把這個人揉進自己骨血里,再也不要讓她受一點委屈。
「宋挽。」她又叫了一聲,「我回來晚了。對不起,讓你一個人等這麼久。」
她有點想哭,不知道為什麼。
明明沒喝酒,明明沒受委屈,明明只是抱住了想抱的人。
可眼淚依舊不爭氣的流了出來,洇濕了宋挽肩頭的衣料。
「宋挽,我以後會對你好的。真的。我發誓。」她的聲音越來越抖,眼淚糊了滿臉,話都說不利索了,「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度清遙好難過,她從沒這麼難受過。
也許是替宋挽難過,也許是替自己難過,也許是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心疼一個人」。
她只是抱著懷裡這個輕飄飄、涼絲絲的身體,想著她過去受過的那些苦,想著她一個人在這空房子裡度過的那兩年,想著她剛才那個孤獨得像站在荒原里的背影。
眼淚就怎麼也止不住。
宋挽被她抱著,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能感受到度清遙的眼淚落在自己肩上,溫熱的,一片一片洇開。
聽到她悶在頸窩裡的哭聲,壓抑的、委屈的、帶著點孩子氣的。
感覺到她把自己抱得那麼緊,緊得像是怕一鬆手就會失去什麼。
這個人……在為她哭?
為她?
過了很久,很久。
久到度清遙的哭聲漸漸變小,變成偶爾的抽噎。
久到她的眼淚把宋挽的肩膀洇濕了一大片。
久到窗外的夜風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宋挽才抬起手,輕輕的,落在了度清遙的背上。
她沒有說話。
只是那樣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拍著,安撫著度清遙。
度清遙哭得更厲害了。
宋挽想安慰一下這個愛哭鼻子的「冒牌貨」。
鼻尖忽然一動。
下一秒,她清清楚楚聞到,度清遙身上,沾著亂七八糟、各種各樣的Omega信息素味。
混著酒精和菸草的味道,刺得人鼻尖發酸。
那股剛要浮現的溫柔,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面無表情,伸手,一把將度清遙推開。
度清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