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挽上樓後,度清遙像只被主人遺忘在客廳的大型犬,孤零零地坐在沙發上開始苦思冥想。
她到底哪裡惹宋挽生氣了?是回來太晚了?還是……她突然想起自己抱著宋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樣子,臉「騰」地紅了。
完了,該不會是嫌她太丟人了吧?
她翻來覆去想了半天,還是沒想明白。
算了,想不出來就先不想,這是她多年社畜生涯總結出的保命法則,想不通的問題就放一放,說不定放著放著就忘了。
她起身回到客房,洗了個熱水澡。
家裡的傭人都已經離開了。
偌大的廚房裡只有她一個人,微波爐「叮」的一聲響,在空曠的房子裡迴蕩出幾分寂寥。
度清遙端著重新熱好的燕窩粥,站在宋挽房門口,深呼吸了三次後,她敲了敲門。
「篤篤篤。」
三聲,不輕不重,禮貌得體。
過了一會兒,門從裡面打開了。
一股淡淡的梔子花香從房間裡漫出來,絲絲縷縷地鑽進度清遙的鼻腔。
這味道比之前淡了很多,溫溫柔柔的,像月光下靜靜開放的花,不像酒吧里那些刻意釋放的信息素那麼濃烈刺鼻,好聞一百倍。
宋挽逆著光站在門口,頭髮微微有些濕潤,顯然也剛洗過澡。
她換了一件白紗睡裙,襯得整個人像剛從畫裡走出來的仙子,如果仙子現在看她的眼神沒那麼冷淡的話。
那雙漂亮的眼睛微微上挑,仿佛在問:有什麼事?
度清遙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把手裡端著的碗往前送了送,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八個度:「那個……我看你晚飯吃得不多,所以……」
她把碗又往前遞了遞,差點懟到宋挽下巴上,「喝碗燕窩粥,墊墊肚子,也暖胃。」
宋挽低頭瞥了一眼那碗粥,又抬眼看了看她,表情沒什麼變化。
「不喝。」兩個字,乾脆利落,像冬天的冰碴子。
度清遙準備好的第二套說辭瞬間卡在喉嚨里。
但下一秒,她自己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眼眶先於大腦行動了。
一層水霧迅速漫上來,眼尾泛紅,嘴唇微微抿著,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隻被主人拒絕投餵、委屈到快要原地去世的小狗。
宋挽:「……」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然後她伸出手,接過那碗粥。
「你上輩子是水做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認命,哪來的這麼多眼淚。
度清遙眨了眨眼,把那汪眼淚又眨了回去,心裡卻在瘋狂刷彈幕:她上輩子是人!活的!會喘氣的那種!後來被車撞死了!本來都準備去投胎了,結果被你們這破系統拉到這裡來,天天提心弔膽會不會被分屍餵鯊魚。
越想越委屈,眼眶又紅了。
宋挽端著粥轉身準備關門,度清遙眼疾手快抵住門框。
宋挽停下動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度清遙讀懂了:你還有什麼事?
度清遙理直氣不壯道:「我、我要看著你吃。不然你倒了怎麼辦?」
宋挽沉默了兩秒:「我不會倒。」
度清遙立刻抓住話柄:「你看!你都還沒吃就說自己不會倒,這說明什麼?說明你在敷衍我!假話!」
宋挽:「……」
她換了個說法:「那我可能會倒。」
度清遙眉毛一揚,眼睛一亮:「你看!你都有可能會倒了,還不讓我看著你吃?」
宋挽:「……」
度清遙有點心虛,但嘴上是絕對不會認輸的,梗著脖子站在那兒,一副「你不讓我進去我就站到天荒地老」的架勢。
最後,宋挽嘆了口氣,側身讓開了門。
度清遙立刻喜滋滋地溜進去,自覺地從旁邊搬了把椅子,端端正正地放在宋挽的桌子旁邊,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宋挽。
宋挽在桌邊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進嘴裡。
度清遙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喝粥,每一口都喝得很慢,很斯文,連吞咽的動作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優雅。
她看得入了迷,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仙女就是仙女,喝個粥都這麼好看。
宋挽被她盯得實在受不了,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能不能別這麼看著我?」
度清遙認真地問:「那我應該怎麼看?」
「……別用這種看稀有動物的眼神。」
「我沒有看稀有動物,」度清遙一本正經地糾正,「我在看我老婆。」
想了想,她又說:「噢,如果說你是稀有動物好像也沒錯,因為全世界只有一個宋挽,這個稀有動物就叫度清遙的親親老婆,你喜不喜歡呀?」
宋挽的勺子頓了一下,很無奈的勾了勾唇,照度清遙這麼說,全世界的人都是稀有動物了。
度清遙見她不搭理自己也毫不在意,繼續說:「你喝粥的樣子真的很好看,比那些什麼吃播好看一萬倍。你知道嗎,你每次低頭的時候睫毛會投下一片陰影,那個弧度特別好看。還有你抿嘴唇的時候……」
「夠了。」宋挽面無表情地打斷她。
度清遙乖乖閉嘴,但嘴角還是翹著的。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勺子碰著碗沿的細微聲響。
宋挽繼續喝粥,度清遙繼續看她喝粥,兩個人誰也沒說話,氣氛卻莫名地柔和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碗裡的粥見了底。
宋挽抬眼看她:「喝完了。」
度清遙接過空碗,臉上笑開了花:「那我明天還給你熱!」
「不用。」
「那後天?」
「……也不用。」
「大後天呢?」
宋挽深吸一口氣,指著門口:「出去。」
度清遙抱著碗,一步三回頭地往門口走,走到門邊又停下來,探回半個腦袋:「那個……晚安,老婆。」
宋挽沒理她。
「老婆晚安?」
還是沒理。
宋挽似乎還在生氣,度清遙察覺出來了,態度的轉變是從今天晚上抱了她開始的。
以為找到正確答案的度清遙立馬誠懇的道歉:「是不是我今晚抱了你,你不開心了?對不起,我以後不會這樣隨便就抱你了,你不要生氣好嗎?」
她說完,眼巴巴地等著宋挽點頭。
宋挽這次看她的時間特別長,長到度清遙被看得有點發毛,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又說錯話了。
就在她準備再補一句「我保證」的時候,宋挽終於開口了。
「不是因為這個。」
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度清遙眨了眨眼,更懵了。
不是因為這個?那是因為什麼?
度清遙又想不通了,她低垂著頭沉思。
宋挽也不說話,偶爾抬眼瞥一下那個陷入深度沉思的人。
看她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咬嘴唇,一會兒又偷偷看自己一眼然後迅速低下頭,表情豐富得像在演默劇。
又過了一會,度清遙才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宋挽。
那眼神太過熾熱,宋挽以為這人終於開竅了,便從容地等著她開口。
度清遙深吸一口氣,表情鄭重——
「我還是……沒想出來。」
宋挽:「……」
「但是,」度清遙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指小心翼翼地揪住宋挽的衣角,仰著臉,語氣真誠得不得了,「我笨笨的,真的想不出來。你告訴我好不好?我一定會改。」
宋挽嘴裡瀰漫著燕窩粥的清香,看了她很久才說:「我覺得婚姻期間兩個人潔身自好很重要,度小姐覺得呢?」
度清遙哪敢有意見,更何況宋挽說的是很正常的觀念事情,她附和:「重要,覺得。」
度清遙耳朵里迴蕩著宋挽上一句說的話:「所以度小姐身上的味道讓我鼻子很難受。」
度清遙腦子沒轉過來,憑感覺十分納悶的回了一句:「我洗了澡過來的。」
宋挽:「……」
於是收穫了一陣毫不留情的關門聲。
度清遙:๑•́ ₃ •̀๑
哼
又被老婆關門外了。
度清遙嘟了嘟嘴回到客房躺在了床上,給系統011講了這件事,還沒等到回復,她面前突然出現了一串代碼,密密麻麻的調整了好幾次,終於變成了……一坨屎。
011的聲音響起來:「搞錯了,搞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