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清遙不知道等了它多久。
盯著天花板數羊，數到第三百七十二隻的時候，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該給這個破系統投訴，服務質量太差了，響應速度堪比十年前的老式電腦。
又過了一會兒，她甚至開始考慮要不要寫個差評：一星，系統經常失蹤，售後服務等於沒有，建議用戶慎重選擇。
就在她準備數到第五百隻羊的時候，眼前終於有動靜了。
一串藍色的代碼從虛空中浮現，像螢火蟲一樣在空中盤旋、交織、重組。
代碼調整了好一會兒，終於漸漸凝聚成一條巴掌大的小魚。
像素小魚。
度清遙瞧著新奇，伸手想碰一下，卻徑直穿過了它，原來只是個虛擬幻象，不是實體：「零麼麼，你升級啦？」
「對！」像素小魚在空中遊了幾圈，甩了甩尾巴，得意道：「怎麼樣？」
度清遙的心落在宋挽那，敷衍道：「嗯……好看。」
011游到她臉旁邊，用小尾巴拍了拍她的臉頰，當然是拍不到的，只是象徵性地晃了晃：「你在想宋挽？」
「當然，我不是才跟你講完那件事嗎？零麼麼，你真笨。」
「到底是我笨還是你笨，宋挽說得那麼明顯，答案都貼你大臉上了！」它學著度清遙複述：「度清遙，你真笨！」
度清遙嘟囔：「我的臉才不大……」
她憤憤：「那你說答案！」
「你今天去完酒吧回來，身上全是omega的信息素，omega對同類的信息素是很敏感的，更何況宋挽還是S級omega。」
「S級omega有什麼特別嗎？」度清遙疑惑道。
「那可太特別了，S級omega的抑制劑和抑制貼就跟普通等級的omega不同，因為她們的信息素太強大了，必須依靠更高濃度的抑制劑，當然，這種S級抑制劑也就特別貴。還有，普通omega一個月可能也就一次發熱期，但S級omega一個月會有兩到三次發熱期。」
度清遙思索著點頭。
011又想到了，接著科普：「哦，還有S級omega只能跟信息素匹配度達80%以上的Alpha進行標記，如果不達80%，那這個Alpha可能會爆體而亡。」
度清遙聽完，下意識抖了抖，嘴唇顫動：「那……那我和宋挽匹配度多少？」
「你是宿命局選中的人，跟宋挽匹配度肯定最少98%，放心放心。」
還好還好，不會爆體而亡。
不然她這穿書之旅也太慘了，不是被分屍餵鯊魚就是原地爆炸，哪個死法都不體面。
度清遙鬆了口氣的同時，在這句話里聽到一個陌生的詞：「宿命局？」
「對。」像素小魚在她面前游來游去：「你可以理解為我打工的地方。」
「我猜你們的工作就是把現實世界裡的人拉過來，進入小說做任務是嗎？」
「賓果！」像素小魚鼓了鼓魚鰓，語氣裡帶著點「孺子可教」的欣慰，「看來你也不是真的笨嘛。」
一瞬間，度清遙腦子裡有了許多疑問，並付出行動問了出來：「我的任務是改變死亡結局，那是我活到老死才算闖關成功嗎？任務完成後我才會真正死去嗎？」
自從011會變成像素小魚後，度清遙就覺得它終於變靠譜了點，也不會動不動就兇巴巴的了，它很認真的回答了度清遙的問題。
首先那個只是一個終極任務，不然人死了還怎麼做任務？
核心任務是把女主的黑化值清零，而後續還會隨機出現一些支線任務來完善這個小說世界的劇情，不讓這個世界位面偏移太多。
度清遙聽著聽著，差點以為是那種要攻略女主的劇情了。
結果011毫不留情地打斷她的幻想：「好感度不重要。你要做的是阻止宋挽黑化，不是讓她愛上你。」
「哦。」度清遙不知道自己是鬆了口氣還是有點失落。
011還說黑化值清零後，她會回到現實世界。
度清遙問為什麼，她不是已經死了嗎？
011在她面前遊了一圈，像素尾巴甩了甩，開始科普：「宿命局一共有一千個系統，每個系統負責一個位面。我們會在現實世界裡挑選「已死亡」但「有留戀」的人，進行位面轉移。」
「被選中的人，都是因為對世間還有留戀，所以靈魂沒有完全消散。我們會把這些人送進小說位面，對那些精神力量過於強大的主角進行糾正或拯救，不能讓這些主角黑化到破壞位面平衡的程度，否則整個天際都會混亂。」
度清遙聽得一愣一愣的，感覺自己那點可憐的腦容量有點不夠用了。
「所以，」她慢慢消化著這些信息，「我其實是個臨時工？被拉來修bug的？」
「可以這麼理解。」
「修完bug就讓我回去？」
「對。」
「回哪去？我屍體都火化了吧？」
「回到你死亡前的那一刻。我們會幫你避開那場車禍，你繼續過你的日子。」
度清遙沉默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是度清遙的，不是她的。
這具身體也是度清遙的，不是她的。
她在這個世界裡，連自己的殼都沒有。
「可是，」她聲音悶悶的，「我好像沒什麼留戀的啊。」
這是實話。
她穿書前那個世界，父母早逝，沒親沒友，月薪五千，朝六晚五，活著跟死了區別不大。
被車撞飛的那一刻，她甚至覺得是種解脫。
011停下來，認認真真地看了她一眼。
「你有。你養了只貓。」
度清遙一愣。
貓。
她確實有隻貓。
一隻撿來的小流浪，奶白色的，瘦巴巴的，養了兩年才養出點肉。
那貓特別粘人，每天晚上都要趴在她懷裡睡覺。
名字叫……挽挽。
度清遙的嘴角抽了抽。
她當初給貓取這個名字的時候，絕對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穿進一本書里，老婆是一個叫「宋挽」的人。
這是什麼奇怪的緣分？
說留戀是有一點的吧，但她相信鄰居婆婆會幫忙養挽挽的，所以很放心。
她問：「這都算啊？」
011回：「本來的確不算的，你的留戀值還不到我們宿命局的標準，所以在一開始對你進行綁定時很不穩定。」
「但當時這個世界位面實在太危險了，才臨時找了你。」
「哦。」度清遙笑笑：「合著我是充數的唄。」
「也不是。」011的語氣居然有點不好意思，「只是當時只有你跟宋挽的匹配度最高，所以就算你對世間毫無留戀，宿命局也會強行把你綁進來。」
「……」度清遙深吸一口氣，「所以我不是被選中的，是被抓壯丁的。」
「……你要這麼理解也行。」
度清遙盯著天花板，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重組。
「零麼麼，」她有氣無力地問，「你剛才說，宿命局有一千個系統？」
「對。」
「那你排十一？」
「對。」
「哦，」度清遙翻了個身，背對著它，聲音悶悶的，「排挺高的，怎麼這麼不靠譜？」
011不服氣地游到她面前：【我哪裡不靠譜了？而且我現在升級了啊！我現在是像素的了！很高級的！】
「像素也叫高級？」度清遙翻了個白眼，「你什麼時候變成3D的再跟我說高級吧。」
011氣得鼓起了魚鰓，兩個腮幫子圓滾滾的，像塞了兩顆藍莓。
度清遙看著它這副樣子，忽然笑了。
笑完又有點惆悵。
「零麼麼，」她輕聲問，「挽挽……會想我嗎？」
011安靜下來，像素眼睛閃了閃。
「會的。」
度清遙沒再說話。
她閉上眼睛，腦子裡浮現出一隻奶白色的小貓，趴在她懷裡睡覺。
過了一會兒，她又睜開眼，嘴角彎了彎，「我要快點完成任務，回去給挽挽開罐頭。」
度清遙心裡那個一直空著的角落，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填了一下。
不是完全沒人在等她回去的。
雖然只是一隻貓。
但也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