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平穩開了二十多分鐘，換平時早到家了，宋挽從度清遙懷裡抬起頭，心頭微微疑惑，伸手扯了扯度清遙的外套：「我們去哪裡？不回家嗎？」
度清遙低頭看她，眼睛裡藏了笑意，故意賣了個關子：「到了就知道了。」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個僻靜的江邊，車窗外，周遭光線偏暗，只有江面映著零星的燈，夜色濃稠。
宋挽下意識攥緊度清遙的手，往度清遙身側靠了靠，小聲道：「這裡好黑。」
度清遙把她的手包進掌心裡，輕輕笑了笑：「怕我把你賣了？」
宋挽看著她：「對啊。」
度清遙推開車門，一邊牽著她下車，一邊道：「才不賣，家裡就這一隻可愛的小豬，賣了我養什麼。」
宋挽笑：「你的錢都夠買好多小豬了，可以開一個小豬場了。」
江邊的風比市區大，迎面撲過來的時候帶著涼意，宋挽攥著度清遙的手貼進她懷裡，像一隻被風吹得縮了一下的小貓。
度清遙把外套打開，方便她鑽進來，眼角彎了彎：「不買不買，那些都不是我的小豬。」
宋挽笑得眉眼彎彎，在這夜色里，好看極了。
度清遙騰出一隻手，摸出口袋裡的手機點亮屏幕，屏幕上清晰顯示23：59。
剛好呢。
度清遙抬起手，指向遠處的江面上空，輕聲哄著宋挽：「你看，那上面是不是有星星？」
宋挽依言抬頭張望，哪有什麼星星，明明黑漆漆一片，她正準備說什麼，江面對岸忽然「轟」的一聲巨響，一道璀璨火光直衝雲霄，盛大的煙花驟然在夜空炸開。
夜幕上像被誰灑了一把金粉，緊接著第二朵，第三朵，從不同的位置升起來，交疊著鋪滿了江面之上的整片夜空。
煙花在最高處綻開，形成三行字。
「挽挽」
「新的一年」
「要快樂」
這時，宋挽耳邊有人低語：「挽挽，新年快樂。」
宋挽眼眶發酸，看著那些字慢慢在夜空暗淡，江面映著那些餘燼，微波蕩漾。
那些字暗下去後，煙花卻沒停，又有幾朵煙花升上來，是那種散開得很廣的款式，像鎏金一般從天上滑落下來，亮亮的。
「你喜歡嗎？」度清遙已經看見宋挽眼裡的驚喜了，但她就想問一次。
宋挽眼眶還紅著，她沒有說話，踮起腳，兩隻手臂圈住度清遙的脖子，仰頭吻上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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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清遙一怔，雙眼倏的睜圓，連呼吸都頓住了，但她卻能聞到宋挽的鼻息，好香。
梔子花怎麼能這麼香！！！
還有她的唇，軟得不可思議！
度清遙不想它這麼快結束，想要靠得更近，更久。
心底翻湧著濃烈滾燙的歡喜，可這份心動還未完全蔓延開，宋挽便退開了。
僅僅是淺淡的一吻，沒有更深的糾纏，卻足以讓度清遙的心跳狂亂不止。
「喜歡。」宋挽回答了她的問題。
度清遙抬眼看她，剛好看見宋挽粉嫩的舌尖輕輕舔了下上唇，帶著細碎的濕意。
見度清遙直愣愣看著自己，宋挽笑了笑，湊近她，溫熱的吐息盡數拂在度清遙下頜處，說：「好甜。」
度清遙有點死了，姐姐要不要這麼會？
宋挽：「你呢？喜歡嗎？」
度清遙看見宋挽眼底藏著的狡黠，笑了笑，把人扣進懷裡，嗓音仿佛都是滾燙的：「好喜歡。」
喜歡到恨不得把宋挽揉進身體裡；喜歡到如果可以不停止的話，她願意就這樣在江邊站一整夜。
江風、江水、燈火，此刻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全世界只剩下懷裡溫熱柔軟的人。
－
寬大的辦公室里，助理將幾張薄薄的紙放在女人手邊：「已經確認跟您有血緣關係，是您的親妹妹。」
助理公事公辦的介紹：「宋挽，宋家長女，Omega，個人履歷極其亮眼，就讀頂尖名校A城財經大學，在校期間穩居專業榜首，拿下過全國網際網路+創新創業國賽銀獎、省級商業建模專項一等獎等等，但在家不受寵，後來被家裡強硬聯姻嫁給度家，婚後過得也不好。」
不受寵？時紀輕笑了一聲，那是因為宋家夫婦知道這不是親生的吧。
只是她也沒想到，宋挽竟然剛好是被宋家人給收養了。
看樣子，宋挽似乎不太知道自己是被領養的，所以應該是3歲前被收養的。
時紀低頭翻著那幾張薄薄的紙，這幾張紙記載得十分詳細，甚至連宋挽被宋佳靜污衊過幾次都寫得清清楚楚。
翻到最後一頁時，時紀手指在紙張邊緣停了一下，問：「現任妻子對她不好？」
助理想了想，回答：「是的，調查後各方面都顯示她婚後生活不好。」
「知道了，你出去吧。」
助理走後，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時紀眼底掠過一絲困惑。
她在火鍋店和拍賣會上遇到的兩人可不像助理調查的這麼不和，明明看上去像對親密的戀人。
時紀想了想，還是贊同助理調查的，畢竟人都是會演的，如果度清遙只是想要讓表面看上去很和睦，那她確實做到了。
辦公室落地窗外高樓林立，雲中透下幾縷光，襯得時紀眉眼清淡。
她隨手拿起資料上方宋挽的證件照，照片上的人眉眼乾淨柔和，生得一副極好的容貌，僅僅是看著照片就讓人心生憐惜。
時紀的指尖輕輕落在照片裡宋挽的臉頰處，緩慢輕敲，唇角漸漸彎了起來：「好漂亮。」
「妹妹。」她目光鎖在照片那張和自己有七分相像的臉上，輕聲自語：「弄丟了你這麼多年，你說……該不該讓媽媽把你找回來？」
時紀指尖又摩挲了兩下照片，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藏著萬千思緒的淡笑：「找回來的話，你會屬於我嗎？」
宋挽的資料被放進抽屜里，時紀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指尖劃開手機通訊錄，撥通了一串號碼。
電話接通，聽筒里傳來一道女聲：「大小姐？」
時紀輕輕喚了聲：「蘭姨。」隨後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電話那頭的女人明顯十分驚訝，緩慢道：「小紀，你這樣做，你媽媽們如果知道的話，她們會很生氣的。」
時紀：「可是我想要。」她接著說：「相比於從小沒養在身邊的孩子，應該我會更重要吧？」
女人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不一定，或許正是因為她丟了二十多年，她們會對她更加愧疚，會對她更好。」
時紀眼眸沉了下來：「那該怎麼做？」
「她結婚了？」
「是。」
不知道那頭的女人說了什麼，時紀這才重新露出笑容。
－
沒有拿下科技園地皮後，宋挽不想耽擱公司的選址，像長在了書房的椅子上了一樣，平板里存滿了全城商用場地的資料，一張張篩選對比，常常忘記吃飯。
不過有度清遙在，每天都陪著她，會督促她吃完飯再忙。
度清遙低頭翻看平板上標記好的幾處優質寫字樓，指尖點了兩處地段，不解的看向伏案工作的宋挽。
「這兩個地方挺好的，怎麼都劃掉不考慮呢？」
宋挽抬眼，揉了揉發酸的眼角，說：「太遠了。」
宋挽放下手後，度清遙把平板放下，接替她的手，幫她揉起太陽穴。
「沒關係，我每天親自去接你。」
宋挽笑了笑：「是你去。」
度清遙眼睛都瞪圓了：「我？我去？」
宋挽給出肯定：「對，你現在管不了長清太久，你先拿宋氏練練手。」
「你把宋氏拿給我練手？不怕我開破產嗎？」
宋挽笑，朝她招手，度清遙乖巧低下頭，宋挽揉揉她的頭髮：「不怕，我在，不會破產。」
「而且公司里有很多很厲害的老員工，你可以請教他們。」
度清遙：QAQ
「好吧。」
宋挽的生日快到了，在1月25。
度清遙心裡盤算著要給宋挽準備驚喜，又拿不定主意，於是主動聯繫了二貨。
電話接通，她還沒說出話，林世旋已經二話不說，答應了下來，語速飛快：「有空！我答應你！來我家說！快來救我！有女魔頭！」
什麼玩意兒？
度清遙聽得雲裡霧裡的：「你怎麼了？被鬼附身了？」
「你才被鬼附身了！」電話那頭的林世旋語氣里透著實打實的慫和憋屈，簡直苦大仇深：「是我媽媽閨蜜的女兒，比我大兩歲，你是不知道，我從小就活在那女人的暴政下。」
「看著高冷端莊，實際上凶得要命、嘴毒，氣場還強。誰能想到她分化成了Omega，脾氣比我這個Alpha還凶，我小時候沒少被她欺負，長大了也沒好到哪裡去。」
「反正你快點過來，她馬上到我家了，我真頂不住。」
度清遙聽著好友慫到極致的聲音，忍不住低低笑出聲：「行，我一會就去。」
雖然她過去可能也幫不上什麼忙，但是她過去是為了探討宋挽的生日驚喜的。
絕對不是想看林世旋慫包的樣子。
掛斷電話後，度清遙就去了書房，「挽挽，我去一趟林世旋家裡。」
宋挽指尖頓了頓，抬眸看她：「去做什麼？」
度清遙心裡拐了個彎，半實話的交代：「她讓我去救她。」
這應該不算騙人吧，確實是去救林世旋，順便商量你的生日驚喜。
宋挽聽得新奇，追問了一句：「救她？她怎麼了？」
度清遙如實轉述，又說：「聽她那麼說，應該算冤家？」
宋挽聞言沒再多問，溫柔頷首：「去吧，早點回來。」
得到准許，度清遙彎眼笑了笑，走到書房門口時又折返回來，彎腰在宋挽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下。「我很快就回來。」
宋挽的手在紙面上停了一下，輕聲應了一句：「嗯。」
度清遙到達林家別墅，剛按下門鈴，大門便被迅速拉開。
林世旋站在門內，看到度清遙的瞬間，她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似的，把人拉進來，動作急切：「你再晚兩分鐘我真要原地去世了。」
屋內暖意融融。
林母正坐在客廳沙發上收拾茶點，看見進門的度清遙，立刻露出溫和數絡的笑意，起身熱情的招呼：「小度今天也來啦，快進來坐。今天倒是巧，客人多。」
度清遙眉眼溫潤得體，禮貌道：「阿姨好，打擾您了。」
林母嚇了一跳，度清遙什麼時候這麼溫潤有禮了？
「欸，不打擾不打擾，坐啊，先坐。」林母收起眼裡的驚訝，然後招呼林世旋倒茶。
度清遙在沙發上坐下，林世旋挨著她坐下：「等會你多擋著我點。」
度清遙笑：「真有那麼可怕？」
林世旋重重點了下頭：「可怕，反正從小就壓我一頭，分化前比我高，分化後我以為她能溫柔點，結果變本加厲，現在她看我一眼，我的腿就想在她面前跪下磕頭認錯了。」
度清遙笑著驚嘆：「這麼厲害嗎？」
林世旋瞪她一眼：「你笑什麼，等會就知道了。」
門鈴又響了，這次是林母去開門。
先進來的是一位婦人，她踏入客廳，一眼就看見了度清遙，當即露出驚喜的神色，「哎呀，這不是小度嗎？」
度清遙微微一怔，隨即恍然。
這位在商業會上和她相談甚歡的長輩竟是林世旋家的世交。
度清遙含笑禮貌道：「阿姨好，沒想到在這裡碰到你。」
婦人眼底滿是熟稔的歡喜，笑意盈盈的看著她，顯然是對度清遙印象極好。
「真巧真巧，我那天回去還想著有機會再遇到就好了。」她說著，朝門口招了下手：「豫豫，快進來。」
一個人從門口走進來。
林世旋往度清遙背後縮了縮，度清遙則往那裡看過去。
真的……挺高的。
讓人一看就像那種坐在會議室長桌最前端，下屬匯報時她會低頭記筆記，偶爾抬一下眼就能讓人自覺加快語速的類型。
如果沒人說她是Omega的話，度清遙是真的覺得她像個Alpha。
女人走進客廳時，目光在度清遙身上停了一瞬，便移開了。
林世旋見她望過來，整個人都不自覺的坐端正了一些。
那人看了林世旋一眼，嘴角勾了一下，沒說什麼。
然後走到了度清遙旁邊，伸出手：「你好。」
哇塞，妥妥的御姐音。
度清遙愣愣的伸出手握住：「你好。」
鬆開手後，她說：「聽我媽提起過你許多次，認識一下。」
度清遙笑了笑，沒有感覺到是女魔頭嘛，這不挺好說話的？
度清遙說了自己名字。
女人也道。
「景秋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