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臨招呼你進屋,隨意套了件背心在身上,有些不自在的將毛巾遞到你手裡:「我洗過了,還沒幹透,你好點了嗎?」
你接過毛巾,淡淡的皂角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樣。
「你…」他好像想說什麼,卻又因為對上你那雙純淨的眼睛泄了氣,變成了一句難以察覺的囁嚅。
「謝謝你幫我打掃,今晚到我家吃飯吧。」你抬起頭大大方方的看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崔臨猶豫了一下,應和一聲。
你回家放了毛巾就上街去了,買了些日用品和菜,街道上多了各種各樣的裝飾,你打聽了一番,明晚有廟會。
你起了興趣,一路蹦蹦跳跳的回家,晚上崔臨按時到你家吃晚飯,你坐在飯桌前臉上難掩的笑意。
高三苦了整整一年還沒好好玩過,對於這次廟會你還是很期待的,崔臨看向你難壓的嘴角:「你很開心嗎?」
「對呀。」
你放下了碗筷,雙手撐在下巴上直勾勾的看著他,崔臨探出你眸中的異樣,偏開頭扒拉幾口碗裡的飯。
你伸出一隻食指輕輕戳了戳他的小臂,彎了彎眉眼,清脆的嗓音甜絲絲的:「哥哥,明晚有廟會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崔臨猛的縮回了小臂,他從來沒和女性接觸過,只是這樣簡單的觸碰也足夠他窘迫,那朵紅霞從他面頰一直蔓延到耳際。
見他不說話,你湊近他祈求的眨了眨眼:「我一個人很無聊呀。」
崔臨那會兒就想問你要不要去廟會,現下你先提了:「好,明天下午六點可以嗎?」
「可以!」
吃完飯,崔臨幫著你洗碗,你們聊了許多,了解到他在附近一家汽修廠當修車工。
你好像患上了「小學生春遊綜合徵」,想到明天要去逛廟會激動的睡不著,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不知道崔臨會不會跟你一樣失眠。
想到崔臨,你總是在他身上嗅到一些不曾在學校的男同學身上感受到的極其濃厚的男性氣息。
你回來後見他第一面就覺得他整個人透著沉穩,身上幾乎沒有少年人的浮躁氣,明明只比你大三歲,一舉一動間卻有著超乎年齡的成熟與妥帖。
崔臨閉著眼睛眯了半天毫無困意,耳邊總是浮現起你說話時微微上翹的尾音,不經意的嘟嘴,輕輕軟軟的撒嬌祈求他陪你一起去廟會。
他摸了摸被你指尖觸碰過的小臂,觸電的感覺席捲了他整個身體,他一直回味無窮這種感覺,很奇怪,只是簡單的肢體接觸,讓他魂牽夢繞。
崔臨沉浸在幻想里,你柔軟的指尖拂過他的額頭,鼻尖,嘴唇,甚至更多……他很享受,很喜歡被你觸碰的感覺,只是想想就讓他血脈噴張。
一巴掌扇在臉側,崔臨清醒了幾分,他羞愧於自己對你齷齪的想法,欲望是個可怕的東西,起心動念時無法控制,無法排解時又讓人痛苦。
激動了一晚上,天大亮了你才睡著,再醒時已經下午三點了,你起床洗了個澡,笨拙的化了個淡妝,換了身輕薄的吊帶裙。
時間差不多了,你攏了件開衫就出了門,崔臨家門敞著,你剛想進去他就出來了,上身套著簡約的黑色短袖,下身穿了件淺藍色牛仔褲,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
「走吧走吧。」你走在前面,饒有興致的看著街道兩邊各種各樣的燈飾。
崔臨緊緊跟在你身後,街道上人太多,他時不時提醒你跑慢點別摔了。
你拉著他站在小橋上,河裡飄著各色各樣的花燈,在平緩的水面上映出極為柔和的光暈,為一切帶來夢境一般的模糊感。
這裡沒有城市的喧囂,只有鄉鎮的熱鬧,鑼鼓聲,吆喝聲,糖稀在鐵板上滋啦作響的聲音,混著油煙味,香火味,一股腦兒的湧上來,結成一張密實的網,而你們就在這張網裡並肩同行。
崔臨沒有家人,儘管一直生活在這個小鎮上,卻也是第一次來這種廟會,每逢節假日或是熱鬧的場合,他就愈覺得離世界的割離感愈強。
熱鬧是別人的情緒,他只是被動跟著,情緒被推到頂點時,才發現自己孤獨安靜的存在。
你趴在圍欄邊稀奇的看著戲台子上演員唱大戲,看到激動的場面時,你轉身想和崔臨討論才發現他不在你身邊。
四下環視了一圈,不遠處崔臨孤零零的站在河邊,垂眼盯著河面上的花燈,面上流露幾分落寞。
你悄悄繞到他身後,踮起腳尖一手捂住他的眼:「猜猜我是誰?」
崔臨愣了一下,握住你的手腕轉身面對你,你漂亮的眉眼在此刻舒展開,彎彎的嘴角,右臉上淺淺的酒窩綴在頰邊,耳後的髮絲順著笑意散落飄然,明媚的讓人挪不開眼。
他心跳猛的加速,從看到你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變成了透明色,視線交匯間,他莫名惶然,下意識移開目光,耳尖悄然泛起溫熱。
你從身後拿出一根糖畫遞到他面前晃了晃:「給你,我親手畫的。」
崔臨接過眼前奇形怪狀的糖畫,面上有些不解:「這是……雞?」
你蹙眉,故作生氣伸手要拿回糖畫:「這是鳳凰,不要還我!」
「要,」崔臨咬下糖畫一角,「很甜。」
他唇角勾起,你回來後第一次見他笑,你驚喜發現他左臉上有一個小酒窩,伸手戳了戳他的左頰。
「我們是一對欸。」
清亮的聲音落在崔臨耳邊,他心跳漏了半拍,眼睫震顫:「什,什麼?」
你笑盈盈的回答他:「我右臉有酒窩,你左臉有酒窩,剛好是一對。」
原來說的是酒窩,崔臨垂下眼帘藏住眼神中的幾分落寞:「嗯。」
你拉著他繼續逛,街道太長了還有許多新鮮事物等著你探索,你邊走邊回頭望他,時而跟他說說話,生怕他又一個人跑哪裡去傷懷。
崔臨跟著你在人群中穿梭,時不時低下頭聽你在耳旁嘰嘰喳喳,有人陪的感覺真好。
他此刻不再覺得孤單了,或許是因為人聲鼎沸時,有了一雙看向他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