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月是被一陣呼嚕聲吵醒的。
不是打鼾那種呼嚕，是那種小動物睡覺時從嗓子眼裡頭擠出來的、細細的、跟貓踩奶似的那種聲音。
一下一下的，節奏勻稱，聽著聽著就又想睡過去了。
她睜開眼，先看見的是頭頂的房梁，黑漆漆的木頭，上面落了一層灰。
然後聞到一股子草藥味兒，苦中帶香，混著香爐里的檀香味兒，糊了一鼻子。
枕頭邊上，一團青黑色的東西蜷著，尾巴蓋住鼻子，肚皮一起一伏！
額頭上一小坨紫色的紋路在晨光裡頭泛著暗沉沉的紫光。
陸月盯著它看了三秒鐘，腦子裡頭的記憶一點一點倒回來。
溫泉、靈芝、被咬、紫色的血、馬車、百草堂、暈過去。
她動了動手指頭，又動了動腳趾頭，都還在。
然後她試著坐起來，手撐著床板一使勁兒！
整個人直接彈起來了。
不是那種慢慢坐起來的彈，是真的彈，跟底下裝了彈簧似的，一下子從平躺變成了坐姿。
速度快得她自己都嚇了一跳，腦袋差點撞到床頭的柜子上。
床板嘎吱響了一聲，枕頭邊上的小東西耳朵動了一下。
陸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胳膊上的紫色全退了，就剩兩個小洞，結了痂，周圍一圈淡淡的粉紅色，跟新長出來的肉似的。
她攥了攥拳頭，指節咔咔響了兩聲，有力氣！
不是那種常人的力氣，是實打實的力氣，她力氣好像增加了，身體也變輕盈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胸腔里灌滿了空氣，清清涼涼的，一直通到丹田。
以前她爬個樓梯都喘，現在這口氣吸得又深又長，像是肺活量翻了一倍。
不對勁！
她試著下了床，腳踩在地上，站起來的那一下差點沒站穩，不是因為腿軟，是因為太輕了。
整個身子跟減了幾十斤似的，輕飄飄的。
腳底板踩在青磚上，感覺像是踩在棉花上，一個沒控制好力道，整個人往前竄了半步，扶著床欄才穩住。
「這什麼情況……」她嘀咕了一句，聲音不大，但耳朵里聽到的比平時清楚得多了！
連隔壁房間裡熬藥冒泡的聲音都聽得見，咕嚕咕嚕的，跟就在耳朵邊兒上似的。
枕頭邊上的小東西翻了個身，四條腿朝天，肚皮露出來，淺灰色的毛肚子上有一小塊白色的斑，跟朵小雲彩似的。
陸月伸手拿起枕頭邊上那枚玉佩。
白玉的，雕成靈芝形狀，溫潤潤的，貼在掌心裡頭涼絲絲的。
她翻過來看背面，柄上刻著個字~沈，筆畫細得跟頭髮絲似的，但摸上去能感覺到凹槽。
她把玉佩舉到眼前，對著窗戶透進來的光看。
玉質通透，光從背面照過來，能看見裡面有絲絲縷縷的紋路，跟雲絮似的，飄在玉佩裡頭。
陸月眯著眼看了兩秒，又湊近了看！
不對，那些紋路不是在玉裡頭，是在玉的裡頭更深的地方，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流動！
很慢很慢，跟黏稠的液體似的，從玉佩的這一頭淌到那一頭。
「這難道是…」她自言自語，翻來覆去地看。
「那是空間玉佩。」
陸月的手一抖，玉佩差點飛出去。
手忙腳亂地接住了，兩隻手捧著，指節攥得發白。
她猛地把頭轉向枕頭邊，芝隱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
正蹲在枕頭上，兩隻後腿盤著，前腿撐得直直的，尾巴從身後繞過來，搭在爪子上。
歪著腦袋看她，綠瑩瑩的眼睛裡帶著一種瞧你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兒的表情。
「你…你你你…」
陸月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指著它，手指頭在抖，「你會說話？！」
「我一直會說話！」
芝隱的嘴沒動，但聲音清清楚楚地鑽進她耳朵里。
是個少年的聲音，清清亮亮的，帶著點不耐煩！
「是你之前聽不懂，現在你體內有我的血，能通百草之性，聽懂獸語只是附帶的。」
陸月張著嘴，眼珠子瞪得溜圓，腦子裡的第一反應不是我怎麼會聽懂獸語，而是…
「妖怪啊！！奶…！爹…！有妖怪！」
她嗓門大得離譜，整個百草堂都被她喊醒了。
隔壁房間傳來哐當一聲，像是什麼東西被碰倒了！
然後是陸滿的腳步聲，噔噔噔的，踩得地板直顫。
「咋了咋了？！」陸滿衝進來的時候鞋都沒穿好。
一隻腳趿拉著，另一隻腳光著，手裡還攥著個枕頭，臉上全是驚慌。
王翠竹緊跟在後面，頭髮散了一半，衣裳扣子扣岔了一顆，拐杖都沒拿，扶著門框進來的，臉色白得跟紙似的。
「月兒！月兒你咋了！」
藥穀子從後院過來的時候倒是淡定，手裡還端著碗粥，慢悠悠地走到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陸月站在床邊，一隻手捂著嘴，另一隻手指著枕頭上的芝隱。
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怕又茫然，跟見了鬼一模一樣。
「它…它它它…」
芝隱蹲在枕頭上，尾巴尖卷了卷，看了藥穀子一眼，又看了陸滿一眼，然後打了個哈欠。
「別大驚小怪的！」芝隱的聲音在她腦子裡響起來！
帶著一種你能不能有點出息的嫌棄，「我說了，這是認主之後的效果。
你能聽懂我說話，別人聽不懂！」
陸月愣了一下，把手從嘴上拿開，盯著芝隱看了三秒鐘，嘴巴一張一合的，像是在組織語言。
「你是說，你認我為主了？」
「不然呢？你以為我願意跟個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片子？」
芝隱的聲音更嫌棄了，「但你體內有我的血，我不認也得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