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黑色的,跟墨汁一樣濃。
那滴血從尾尖滴下去,落在碗裡的無根之水上,沒有散開!
而是凝成了一顆圓滾滾的珠子,在碗底滾動了兩圈,停住了。
紫黑色的血珠,在清亮的水裡,像一顆黑珍珠。
藥穀子小心翼翼地把碗端起來,對陸滿說:「走。」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裡屋。
王翠竹還坐在床邊,手裡握著陸月的手。
看見藥穀子端著碗進來,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嘴唇哆嗦著,想問又不敢問。
藥穀子走到床邊,把陸月的嘴撬開,將那碗混了芝隱血的無根之水,一點一點地灌進去。
陸月的喉嚨動了一下。
半碗水灌完了。
藥穀子退後兩步,盯著陸月的臉看。
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燈芯燃燒的噼啪聲。
陸月躺在床上,臉色還是白的,嘴唇還是乾裂的,脖子上的紫色還是那麼深。
什麼都沒變。
陸滿站在床尾,兩隻手攥著床欄,指節泛白。
王翠竹握著陸月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臉。
等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
陸月的睫毛動了一下。
然後是手指頭,動了一下。
然後…
她胳膊上那片紫色,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地褪了。
像是有人拿了一塊看不見的布,從外往裡擦。
紫黑色慢慢變淡,變成深紫,變成淺紫,變成淡紫。
最後變成了皮膚本來的顏色,只是還有點蒼白。
整個過程,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
紫色退到傷口那兩個小洞的位置,停住了。
兩個小洞還是紫黑色的,但周圍的皮膚已經恢復了正常。
陸月的呼吸慢下來了,沒那麼急了,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小了很多。
像是在深水裡泡了很久的人,終於浮出了水面。
她的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了。
視線還有點渙散,瞳孔對了好一會兒焦,才看清了面前的人。
「奶……」聲音又小又啞,跟蚊子哼哼似的。
王翠竹沒應她,別過臉去,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擦完了轉回來,把陸月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你這死丫頭,」老太太的聲音發顫,「你要嚇死我這把老骨頭了。」
陸月還沒完全醒過神來,眼睛轉了轉,看見站在床尾的陸滿。
又看見端著空碗站在門口的藥穀子,最後看見了櫃檯上那隻正在舔爪子的小東西。
她的眼睛定住了。
「那是啥?」
小東西抬起頭,綠瑩瑩的眼睛對上她的目光,尾巴豎得直直的,尾尖那點白一顫一顫的。
它歪了一下頭。
陸月也歪了一下頭。
櫃檯上的油燈跳了一下火苗,在兩個人之間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光。
小東西忽然從櫃檯上跳下來,踩著青磚地面。
悄無聲息地走到床邊,跳上去,在陸月的枕頭邊上盤成了一團。
尾巴蓋住了鼻子。
眼睛閉上了。
呼嚕呼嚕的。
陸月低頭看著它,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伸出手,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它額頭上的紫紋。
小東西的耳朵動了一下,沒睜眼。
陸月的手收回來,躺平了,看著頭頂的房梁。
「爹!」
「哎…」
「我餓了!」
陸滿站在床尾,嘴巴一咧!
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哭,臉上的表情擰巴得跟麻花似的。
「你等著,爹去給你買吃的。」
他轉身就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來,從懷裡把那枚白玉靈芝佩掏出來,放在枕頭邊上!
「這個,神醫給的,說是給你的了。」
陸月低頭看了一眼那枚玉佩,白玉的,雕成靈芝形狀,在油燈底下泛著一層柔柔的光。
她拿起來,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
柄上刻著個字,筆畫細得跟頭髮絲似的,但她還是看清了。
沈。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兩秒,然後把玉佩攥在手心裡,閉上眼睛。
枕頭邊上的小東西翻了個身,四條腿朝天,肚皮露出來,呼嚕聲更大了。
窗外,天已經黑透了。
凌陽城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遠遠近近的,跟天上的星星連成一片。
巷子裡傳來更夫的梆子聲,篤…篤…篤…,一下一下的,慢悠悠地往遠處去了。
百草堂後院的竹子在風裡沙沙響,一片葉子落在窗台上,打了個旋兒,貼住了。
藥穀子站在院子裡,仰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師兄啊,」他自言自語,「你說沈家欠你的,這個帳不能帶到土裡去,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