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026章 大哥…它上來了!

第026章 大哥…它上來了!

2026-09-13 02:56:00 作者: 飛飛玉玉

  「大哥……」他的聲音發飄,從嗓子眼底下擠出來的,「它上來了。」

  陸良在後面看得眼睛都直了,手從刀柄上鬆開了,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那你倒是起來啊。」陸倉蹲在旁邊,聲音壓得極低,跟做賊似的,「起來走啊。」

  「我不敢動!」陸滿說,「萬一它跑了呢?」

  「那你就這麼蹲一宿啊?月兒要不要救?」

  陸良他蹲下來,把地上的小瓷瓶和銅牌撿起來,塞進陸滿的懷裡。

  又把那幾朵靈芝用布包了,背在自己背上的背簍里。

  「滿子,你捧著它,慢慢站起來!別急,一點一點地起。」

  陸滿深吸了一口氣,膝蓋一點一點地伸直,腰一點一點地直起來,跟慢動作似的。

  掌心裡的小東西沉甸甸的,熱乎乎的,肚皮一起一伏,呼嚕呼嚕的,像是睡著了。

  他站直了。

  小東西沒跑。

  「走!」陸良壓低了聲音,把火把舉高,照出路來。

  三個人順著來路往回走。

  這回陸滿走在最中間,兩隻手捧著那隻芝隱,跟捧著一碗滿滿的水似的,步子又輕又慢,生怕驚醒它。

  陸良在前面開路,陸倉在後面舉著火把斷後。

  走了沒幾步,掌心裡的小東西忽然動了一下。

  鼻子從尾巴底下探出來,嗅了嗅,又縮回去了。

  

  陸滿腳步頓了一下,又繼續走。

  林子裡頭的蟲叫蛙鳴,在他們走了沒多遠之後,又響起來了。

  先是遠遠的一兩聲試探,然後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後又恢復了來時的熱鬧。

  但陸滿總覺得,那些蟲叫蛙鳴的底下,還有什麼別的聲音。

  很輕,很遠,像是腳步聲。

  不是他們三個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

  火把的光照出去,樹影憧憧,什麼也沒有。

  「怎麼了?」陸良回頭。

  「沒什麼。」陸滿轉回去,繼續走。

  掌心裡的小東西翻了個身,四條腿朝天,肚皮露出來,淺灰色的,毛茸茸的,一起一伏。

  它打了個哈欠,嘴張開,露出兩排細密的牙齒,白森森的,跟針一樣尖。

  然後它又閉上了嘴,蜷成一團,呼嚕呼嚕地睡過去了。

  陸滿低頭看了它一眼,加快了腳步。

  府城百草堂。

  裡屋的油燈挑亮了些,燈芯燒得噼啪響,光在牆上投下一個昏黃的圓圈。

  陸月躺在床上,臉色白得跟宣紙似的,嘴唇上一點血色都沒有,乾裂了,起了皮。

  她胳膊上的紫色已經蔓延到脖子了,從領口露出來一小截,紫黑色的,跟戴了個項圈似的。

  呼吸又淺又急,胸口起伏得很快,像是在跑什麼很遠的路。

  王翠竹坐在床邊的凳子上,一隻手握著陸月的手,另一隻手拿著一條濕帕子,隔一會兒就在她額頭上敷一下。

  帕子裡的水是涼的,敷上去沒一會兒就熱了,她就拿起來在冷水裡擺一擺,再敷上去。

  她已經這麼坐了兩個時辰了。

  藥穀子端著一碗藥進來,放在床頭的柜子上。

  碗裡頭的藥汁黑漆漆的,苦味兒從碗口往上冒,瀰漫了整個屋子。

  「這是清毒的方子,解不了根,但能拖一拖。」

  他把碗往王翠竹那邊推了推,「餵她喝下去,能喝多少算多少。」

  王翠竹把碗端起來,用調羹舀了一勺,湊到陸月嘴邊,輕輕撬開她的嘴唇,慢慢往裡餵。

  藥汁順著嘴角流出來一些,淌在下巴上,王翠竹用帕子擦掉了,又餵了第二勺。

  陸月的喉嚨動了一下,咽了。

  王翠竹接著又餵了第三勺。

  餵了小半碗,陸月忽然嗆了一下。

  眼皮子動了動,像是要醒又沒醒過來,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


  「啥?」王翠竹把耳朵湊過去。

  「蕨菜……曬了沒……」

  王翠竹愣了一下,眼眶一下就紅了。

  「曬了,你大哥拿去曬了!」她聲音發哽,「你好好躺著,別惦記那些。」

  陸月又安靜下去了,呼吸又變得又淺又急,像是剛才那句話用光了所有的力氣。

  藥穀子站在門口,兩手抄在袖子裡,看著這一幕,沒說話。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到堂前,在櫃檯後面坐下來,翻開那本舊書,又翻到畫著芝隱的那一頁。

  他的手指頭摸著那行字:「非芝不附,非德不契。」

  「非德不契。」他念了一遍,聲音很輕,然後合上書,仰頭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堂前的香爐里,香灰又斷了一截,啪嗒一聲落在爐底。

  院子裡傳來腳步聲,又急又重,踩在青磚上噔噔噔的。

  學徒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師叔祖…師叔祖…有人找!」

  藥穀子睜開眼。

  帘子被人一把掀開,陸滿衝進來,臉上全是汗。

  衣裳濕透了貼在身上,褲腿上全是泥,膝蓋那兒破了一個洞,露出來的皮肉蹭破了,血糊糊的。

  他的兩隻手捧在一起,跟捧了捧水似的,小心翼翼地端在胸前。

  「神醫,來了來了,它來了…」

  他走到櫃檯前面,把兩隻手慢慢放在櫃檯上,然後一點一點地打開。

  掌心裡,蜷著一隻小東西。

  通體玄青的皮毛,蓬鬆的尾巴,額頭上一點紫紋,閉著眼睛,肚子一起一伏,睡得正香。

  藥穀子站起來,湊過去看。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後他伸出手,指尖懸在小東西的額頭上方,沒碰到,就那麼停著,像是怕驚醒了它。

  「五十年了!」他說,聲音又低又啞,跟砂紙磨過似的,「我找了它五十年了。」

  他的手收回來,轉過身,從柜子里拿出一個乾淨的瓷碗。

  又從後院接了一碗無根之水,就是天上落下來的雨水,存在缸里的。

  他把碗放在櫃檯上,看著陸滿掌心裡那隻芝隱。

  「叫醒它!」

  陸滿猶豫了一下,輕輕晃了晃手掌。

  小東西的鼻子動了一下,尾巴尖卷了卷,沒醒。

  「你用點勁兒!」藥穀子說。

  陸滿又晃了晃,這回重了些。

  小東西的眼睛睜開了,綠瑩瑩的,先看了看四周。

  然後抬起頭,對上藥穀子的目光。

  它盯著藥穀子看了兩眼,打了個哈欠,露出兩排細密的尖牙。

  然後從陸滿手心裡站起來,抖了抖毛,跳到櫃檯上,繞著那碗無根之水走了一圈。

  走完一圈,它停下來,抬起一隻後腿,在碗邊上蹭了蹭,跟狗撒尿劃地盤似的。

  藥穀子的嘴角抽了一下。

  小東西蹭完了,轉過身,把尾巴伸到碗口上方,尾尖那一點白毛上,慢慢滲出一滴血。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