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的風越吹越熱,日頭從東邊挪到了正頭頂,曬得人腦門子發燙。
陸浩走在前頭,糖葫蘆吃完了,竹籤子叼在嘴裡,一翹一翹的,跟叼了根菸袋似的。
陸宗走在他後面,步子大,走得穩,但汗珠子順著脖子往下淌,後背的衣裳濕了一大片。
陸月走在最後面,懷裡抱著那朵大靈芝。
用布包著,但日頭太毒,曬得布都發燙了。
她怕把靈芝曬壞了,加快了腳步,走到路邊的樹蔭底下。
「爹,歇會兒唄,走了一上午了。」
陸滿回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王翠竹。
老太太額頭上有汗,但臉色還好,腰板還是直的,就是呼吸比平時重了些。
「行,歇一會兒。」陸滿把包袱放在路邊的石頭上,一屁股坐下去,兩隻手搓了搓臉。
王翠竹在旁邊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來,把拐杖靠在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塊帕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擦完了,看了一眼陸月懷裡的靈芝,又看了一眼她肩膀上的芝隱。
陸浩蹲在路邊,拿根棍子在地上戳螞蟻,戳了兩下,忽然抬頭看陸月。
「姐,你那貓叫啥名字?」
「沒名字!」陸月把靈芝放在地上,活動了一下胳膊,抱了一上午,胳膊都酸了。
「那給它起一個唄!」陸浩站起來,湊到陸月跟前,伸著脖子看芝隱。
「你看它長得跟黃鼠狼似的,叫黃黃?」
芝隱的耳朵動了一下,沒睜眼。
「不好聽!」陸月說。
「那叫小黑?」
「它又不是黑的。」
「那叫小青?」
「……」
芝隱的眼睛睜開一條縫,綠瑩瑩的光從裡頭漏出來,瞪了陸浩一眼。
陸月聽見它在她腦子裡哼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股子你再敢給我起這種名字我咬你的威脅。
「就叫芝芝吧。」陸月隨口說了一個,「好聽好記。」
芝隱的尾巴尖卷了卷,算是默認了。
陸浩蹲在旁邊,看著芝隱,越看越好奇,伸手想去摸它的尾巴。
手還沒碰到,芝隱的尾巴猛地一甩,抽在他手背上,啪的一聲,清脆得很。
「嘶,」陸浩把手縮回來,手背上紅了一道印子,疼得他齜牙,「這貓勁兒咋這麼大!」
「新品種,脾氣有點大!正常!」陸月面不改色,然後瞪了一眼芝隱。
陸宗在旁邊看不下去了,把水壺遞過來。
陸月接過去喝了兩口,水是溫的,不涼,但解渴。
她把水壺還給陸宗,然後跟王翠竹說租個馬車吧!
王翠竹想了想,可行!
現在有錢,不用這麼拼!於是一家五口就在路邊等車。
陸月在等車的時間她試著搬起身邊一塊磨盤大的石頭,輕輕鬆鬆就拿起來了,以前這種石頭她得兩隻手才能搬動。
「姐,你力氣啥時候變這麼大了?」陸浩眼尖,看見了。
「吃得好!」陸月把石頭扔了,拍了拍手上的灰。
陸浩將信將疑地看了她一眼,她在那裡吃的好?為什麼我沒有吃到?。
歇了一炷香的功夫,一行人終於等到了一輛馬車。
馬車走了大概一個時辰,到了縣城,陸滿一行人下了車在街口找了輛牛車,講好了價錢,三十文錢送到村口。
王翠竹先上了車,陸月把靈芝放在車上,自己也爬上去,陸浩和陸宗坐在車尾,兩條腿垂在外面晃蕩。
牛車慢悠悠地走,比馬車慢不了多少,陸月靠在車板上,看著兩邊的田地往後退,稻子綠油油的,一排一排的,風一吹,葉子沙沙響,跟波浪似的。
芝隱從她肩膀上跳下來,跳進她懷裡,盤成一團,尾巴蓋住鼻子,呼嚕呼嚕的。
陸月低頭看著它,伸手摸了摸它額頭上的紫紋。
皮毛底下,那朵紫紋微微發燙,跟有溫度似的。
她摸了兩下,芝隱的耳朵動了動,沒睜眼,但呼嚕聲更大了。
牛車晃了將近一個時辰,到村口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
橘紅色的光從西邊照過來,把村口的土路染成了金色。
幾個小孩在村口玩泥巴,看見牛車過來了,其中一個站起來就往村子裡跑,邊跑邊喊:「陸月回來了…陸月回來了…」
叫喊聲在村子裡來迴響,
牛車在陸家院門口停下來,陸滿跳下車,把靈芝接過去抱在懷裡。
陸月從車上下來的時候,腿有點麻,扶著車板站了一會兒才緩過來。
院門開著,裡頭站了一院子的人。
沈清站在最前面,眼睛紅紅的,臉上的淚痕還沒幹透,新的又下來了。
她三步並兩步衝過來,一把抱住陸月,抱得死緊,胳膊箍在她身上,跟鐵箍似的。
「你這死丫頭,」她的聲音又哭又笑,混在一起,聽不清說的是什麼。
「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嚇死我了!」
陸月被她箍得喘不過氣,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娘,我沒事了,好了。」
沈清鬆開她,捧著她的臉左看右看,看完臉又看胳膊,胳膊上的傷口結痂了。
周圍皮膚顏色正常,她才算放了心!
又抹了一把眼淚,轉身衝著院子裡喊:「好了好了,都好了,月兒沒事了!」
院子裡的人呼啦一下圍上來。
大伯母劉秀英端著碗水,遞過來,陸月接過去喝了一口,是甜的,放了紅糖。
二伯母周來鳳拿著一條濕帕子,遞給陸月擦臉。
四嬸王招福從灶房裡端出一碗雞蛋羹,上面飄著蔥花,熱氣騰騰的。
「先吃,先吃,餓了吧?」王招福把碗塞到陸月手裡。
陸月低頭看了看那碗雞蛋羹,黃澄澄的,嫩得跟豆腐似的,蔥花翠綠,香油的味道往上冒。
她鼻子一酸,低頭吃了一口,燙得嘶了一聲,但沒停下,又吃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