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推移。
窗外的天色徹底黑了下來。
狂風夾雜著暴雨,像無數塊巨石砸在別墅的外牆和玻璃上。
整棟房子似乎都在這種恐怖的自然力量下微微發顫。
門窗縫隙里傳出尖銳的呼嘯聲,像是有無數隻野獸在外面嘶吼。
寧溪蜷縮在被子裡,整個人縮成一團。
她聽著外面的海浪聲,那種聲音即使透過隔音玻璃傳進來,依然震耳欲聾。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冰冷刺骨的海底,海水灌滿她的肺部,無論她怎麼掙扎,都只能不斷地往下墜落。
顧寒辰推開臥室門走了進來。
他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
「吃點東西。」
顧寒辰走到床邊,把托盤放在矮桌上。
寧溪背對著他,沒有出聲。
顧寒辰看著她蜷縮的背影,眼底滿是濃重的心疼。
他走到床的另一側,單膝跪在床沿上,隔著被子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溪溪,起來吃一口。你中午就沒吃東西,胃會受不了。」
寧溪閉著眼睛,聲音虛弱而冰冷。
「滾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顧寒辰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他沉默了幾秒,默默地收回手,沒有離開,只是拉過一張椅子,在床邊坐了下來。
「我就坐在這裡。你不吃,我就一直守著。」
別墅的燈光在這個時候突然閃爍了兩下。
緊接著,伴隨著外面一聲沉悶的雷鳴,整個房間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停電了。
原本依靠燈光維持的安全感瞬間被剝奪。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外面的風雨聲變得更加駭人。
顧寒辰在黑暗中立刻站起身,憑著記憶準確地摸到床邊,一把抓住了寧溪的手臂。
「別怕。」
顧寒辰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急切的安撫。
寧溪在黑暗中用力甩開他的手,整個人往床的最裡面縮去。
她的呼吸越來越亂,那種瀕死的感覺再次襲來。
「不要碰我!」
寧溪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語氣里的抗拒達到了頂點。
就在這時,一樓的客廳方向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似乎是某種重物狠狠砸碎了玻璃,緊接著是狂風倒灌進室內的呼嘯聲和物品被吹倒砸碎的稀里嘩啦聲。
顧寒辰神色一變。
「待在這裡別動!」
顧寒辰丟下這句話,立刻轉身衝出了臥室。
寧溪一個人留在黑暗的臥室里。
她聽著樓下傳來的混亂聲響,外面的狂風順著破碎的缺口灌進別墅,一樓的花瓶、裝飾畫全都被吹倒在地,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過了大約十分鐘,樓下的聲響稍微平息了一些。
顧寒辰重新回到了臥室。
他身上的衣物已經完全被雨水澆透,緊緊地貼在身上。
衣服上沾滿了泥沙和碎玻璃渣,手臂上有一道長長的劃痕,正在往外滲著血水。
血水混合著雨水順著他的指尖滴落在地板上,在地毯上暈染出一小片暗色的痕跡。
他手裡拿著一隻手電筒,光束打在地板上。
「一樓的落地窗被一根折斷的樹幹砸穿了。」
顧寒辰喘著粗氣,聲音有些沙啞,「我已經用備用的木板和沙發堵住了缺口。樓下現在全是水,你晚上千萬不要下樓。」
寧溪借著手電筒微弱的光芒,看見了他手臂上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
傷口很深,皮肉翻卷著,看起來十分駭人。
她冷冷地看著,連一句最基本的詢問都沒有。
那是他自找的。
他非要把她帶到這個海邊的別墅來,非要扮演這個救世主的角色,這些傷就是他必須付出的代價。
顧寒辰沒有在意自己的傷口,他走到衣櫃前,拿出一套乾淨的衣服,背對著寧溪,迅速換下身上濕透的衣物。
他用毛巾胡亂地擦乾頭髮,走到醫藥箱前,單手找出紗布和消毒水,直接將消毒水倒在手臂上。
劇烈的疼痛讓他悶哼了一聲。
他咬著牙,用紗布將傷口胡亂纏繞了幾圈,勉強止住了流血。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走到床邊。
房間裡的溫度在停電後開始急劇下降。
沒有了恆溫系統的支持,海邊颱風天的陰冷寒氣順著門縫滲透進來,無孔不入地鑽進人的骨頭裡。
寧溪在被子裡控制不住地發抖。
兩年前的一系列打擊,流產的影響,加上這兩年在海邊受了潮氣,她一到陰雨天就容易渾身發冷。
顧寒辰聽到動靜,立刻掀開被子的一角,直接連人帶被子將她緊緊地抱進懷裡。
男人的體溫高得嚇人,即使在這樣陰冷的環境裡,他的胸膛依然像是一個火爐。
「放開……」
寧溪拼命地掙扎,被廢掉的雙手虛弱地推搡著他的胸口,「顧寒辰,你放開我!」
顧寒辰收緊了雙臂,將她死死地禁錮在自己的懷裡。
「不放。」
顧寒辰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你冷得都在發抖。我不會放開你的。」
「我不需要你……」
寧溪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她恨透了這種無力的感覺。
「你離我遠一點,我嫌你髒,我嫌你噁心!」
那些惡毒的字眼像刀子一樣扎進顧寒辰的心裡。
他承受著她的咒罵,手臂上的力量卻沒有減弱半分。
「你嫌我噁心,我也不會放手。」
顧寒辰閉上眼睛,將臉埋進她的脖頸處。
「這輩子,你都別想再推開我。」
他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捂熱她冰冷的身體,將她密不透風地包裹在自己的氣息里。
狂風在窗外嘶吼了整整一夜。
她停止了掙扎,僵硬地靠在他的胸前。外面的風雨聲依然狂暴,但這個懷抱卻提供了一個絕對溫暖且安全的避風港。
兩人在黑暗中保持著相擁的姿勢,誰也沒有再說話。
到了後半夜,寧溪連推拒的力氣都失去了,只能被迫靠在那個滾燙的胸膛上,意識漸漸陷入了昏沉。
外面的風雨聲終於在黎明到來前開始減弱。
厚重的雲層依然籠罩著小鎮,但那種摧枯拉朽的狂暴已經褪去,只剩下連綿不斷的降雨。
臥室里的光線昏暗陰沉。
顧寒辰一整夜都沒有合眼。
他維持著抱著寧溪的姿勢,手臂已經完全麻木。
感覺到懷裡的人終於停止了發抖,呼吸變得平穩起來,他稍微鬆開了一些力道,想要看看她的情況。
指尖觸碰到寧溪臉頰的瞬間,顧寒辰猛地僵住了。
燙。
驚人的滾燙。
顧寒辰立刻伸手覆上寧溪的額頭。
那裡的溫度高得不正常,像是一塊燃燒的火炭。
「溪溪?」
顧寒辰立刻坐起身,拍了拍她的臉頰。
寧溪緊閉著雙眼,沒有任何回應。
她的眉頭痛苦地緊緊皺在一起,原本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種病態的潮紅,呼吸變得短促而灼熱。
她發高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