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拐角處的窗台前,海風吹動著紗簾。
顧寒辰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醫生,神色重新恢復了平日裡的沉穩與冷峻。
「只是普通的受涼發熱,她的身體為什麼會虛弱到這個程度?」
主治醫生神色微凝,如實答道。
「太太長期處於營養不良和精神高度緊繃的狀態,免疫力非常低下,稍微受一點濕冷刺激就容易誘發全身性的應激反應。」
顧寒辰垂在身側的手指緩緩收緊。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眼眸。
「今天晚些時候,找個她精神好一點的時間,以常規複查的名義,給她做一次最全面的身體檢查。」
顧寒辰頓了頓。
「檢查結果直接交給我一個人,不要漏掉任何一個微小的異常。」
主治醫生神情一肅,立刻恭敬地躬身點頭應下。
「明白,顧總,我這就去安排醫療組準備全套設備。」
顧寒辰重新回到臥室。
他走到床頭櫃前,倒了一杯溫水,插上一根乾淨的吸管。
男人端著水杯,坐在床沿上,將吸管遞到寧溪的唇邊。
寧溪沒有拒絕。
她張開乾燥脫皮的嘴唇,咬住吸管,安靜地喝了半杯溫水。
顧寒辰放下水杯,又去樓下端來了一碗清粥。
他用勺子舀起一小口,放在唇邊仔細地吹涼,確認溫度合適後,才穩穩地送到寧溪的面前。
「吃點東西。」顧寒辰的眼神溫柔得能夠滴出水來。
寧溪側過臉,將臉頰埋在枕頭裡。
「不想吃。沒胃口。」
她冷冷地拒絕,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乖,吃一點才有力氣恢復。」
顧寒辰耐心地哄著,聲音低沉悅耳。
寧溪看著遞到嘴邊的勺子,遲疑了兩秒鐘,最終還是微微張開嘴,咽下了那口清粥。
顧寒辰看著她乖順進食的模樣,深黑色的眼眸里泛起一陣柔軟的波瀾。
一碗粥在他的半哄半餵下,竟然也下去了大半。寧溪實在吃不下了,偏過頭去,緊緊閉上嘴巴。
「再吃最後一口。」顧寒辰輕聲哄著。
寧溪皺起眉頭,眼神里透著明顯的不耐煩。
顧寒辰見好就收,放下瓷碗,拿過旁邊乾淨的紙巾,擦拭著她的唇角。
寧溪閉上眼睛,索性不去理會他。
「把藥喝了。」
顧寒辰端起一碗顏色深沉的中藥,藥汁散發著濃烈的苦味。
他看著寧溪毫無血色的臉龐,知道她現在渾身難受,連喝藥的力氣都沒有。
「溪溪,聽話,把藥喝了。喝完藥你就可以好好睡覺了。我保證不吵你。」
寧溪依舊閉著眼睛,沒有任何回應。
顧寒辰端著藥碗的手緊了緊。
他低下頭,自己喝了一大口苦澀的中藥。
隨後,他一手托住寧溪的後腦勺,俯下身,直接吻上了她的嘴唇。
寧溪渾身一震,雙眼猛地睜開。
她下意識地想要推開他,顧寒辰卻已經撬開她的牙關,將口中苦澀的藥汁緩緩渡了過去。
濃烈的苦味在口腔里蔓延。
寧溪被迫吞咽著那些藥汁,喉嚨里發出一聲嗚咽。
顧寒辰餵完這一口,微微退開一點距離,指腹擦去她唇角溢出的一滴藥汁。
他的眼底翻湧著克制的暗芒,聲音有些發緊。
「自己喝,還是我用這種方式餵你喝?」
寧溪瞪著他,胸膛劇烈起伏著。
她知道顧寒辰說到做到,如果她繼續僵持,他真的會用這種方式把一整碗藥都餵進去。
她伸出左手,一把奪過顧寒辰手裡的藥碗,仰起頭,閉著眼睛將那碗苦澀的藥汁一飲而盡。
顧寒辰看著她喝完藥,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笑意。
他接過空碗,轉身拿過一顆早就準備好的糖,剝開外面的糖紙,送到她的嘴邊。
「吃顆糖,壓壓苦味。」
寧溪偏過頭,無視了那顆糖,直接扯過被子蓋住自己,翻身背對著他。
顧寒辰看著她把自己裹成一個蠶蛹的模樣,將那顆糖放在一旁的紙巾上。
他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目光溫柔地注視著她。
吃過早飯,醫生帶著醫療團隊推著各種儀器進入了主臥。
檢查持續了兩個小時。
所有的樣本被送入隔壁的臨時化驗室進行加急分析。
醫療團隊收拾好儀器,退出了主臥。
寧溪重新蓋好被子,在藥物的作用下,再次沉沉地睡了過去。
中午時分。
廚房裡瀰漫起一股濃重苦澀的中藥氣味。
顧寒辰站在爐灶前,目光盯著跳動的藍色火焰,心裡盤算著等寧溪醒來後,該怎麼哄她喝下這碗藥。
就在這時,醫生手裡拿著一疊剛剛列印出來的初步檢測報告單,步履匆匆地走了過來。
他停在距離顧寒辰兩步遠的地方,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顧……顧總……」
顧寒辰端著藥碗,看著宋醫生這副戰戰兢兢的模樣,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檢查結果出來了?」
顧寒辰沉聲問道,「怎麼回事?說。」
醫生深吸了一口氣,顫顫巍巍地低下頭,不敢去直視顧寒辰的眼睛。
他翻開手裡的體檢報告,用發顫的聲音開始匯報。
「顧總……我們剛才利用便攜設備對太太的血液指標和激素水平進行了快速篩查,結合脈象和腹部彩超的初步影像……」
醫生停頓了一下,仿佛在積攢巨大的勇氣。
「太太的身體……底子已經徹底垮了。不僅僅是受涼發燒那麼簡單。」
顧寒辰的臉色一沉。
「直接說結果。」
醫生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句足以引發地震的話說了出來。
「太太她……經歷過一次大出血的小產。而且……根本沒坐好月子,寒氣入體,常年氣血鬱結。子宮壁薄得像紙一樣,內膜受損……極其嚴重……」
醫生的話音剛落。
顧寒辰高大的身軀猛地僵在原地。
「小產……」